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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家族记忆 —个地主后代的回忆:母亲用自沉来逼我逃港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们的历史2019-01-07 02:29:58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事梗概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妻子协助丈夫逃港后,她作为地主婆被游斗。不久,15岁的小儿子又被判刑。她叫大儿子逃港,大儿子不忍丢下母亲。趁大儿子外出修水库,她绑着石头自沉门前的荷叶塘。大儿?#29992;?#30333;了母亲的良苦用心,终于逃港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,靠拢我,紧张地问:“还有,荷叶塘呢?还在吗?”他似乎很怕提起那个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97年2月的一天,香港旺角一间酒楼里,十分热闹,不大的酒楼上,熙熙攘?#33391;?#28385;了喝早茶的广东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面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按辈分是我的表哥,名叫何增璜。原住湖南省桂阳县的何家巷,50年代从老家潜到深圳,然后偷渡到香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虎表哥不想回老家去看看?”我用小名叫他。还带着县里请港台人士回乡去办厂的“拜?#23567;薄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不回了,不回了。”他摇着斑白的头,“回去做什么呢?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天,他忽然问我:“石板街还在吗?”似乎在想什么。“还有,我家后门园里的石榴树,还在吗?红红的,这么大——”他拿手?#28982;?#30528;,像当年爬在树上摘石榴的孩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想着他的家呢,这位离乡几十年的老人。其实,他哪还有家?他家所有的砖瓦.都早在“大跃进”中被拆了建炼铁炉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心便不觉有几分悲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,靠拢我,紧张地问:“还有,荷叶塘呢?还在吗?”他似乎很怕提起那个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是为什么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家乡在湖南的南部,是个小县,名叫桂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县城的水井特别多,水也特别清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清清的小溪水,与长长的青石板街道?#21483;?#30528;,构成了一道诗意的景观,一同向南缓缓“流”去……于是一些人家的门槛边,就会架上一道道弯弯的像桥一样的砖拱,用来过人。月牙形的,别致得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溪的水流过了何家湾、七里街、洋行角……最后接上一片水塘。塘里长满了绿绿的荷叶,红红的荷花,在夏天的风中一摇一摆,美丽极了。那便是大虎表哥问的他小时候抓鱼的地方:荷叶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的,在的。”我?#32531;?#21578;诉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嘘出了一口气:“啊,在就好——不要破坏了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走?#35282;?#36793;,五姑丈爬上了梯子,泪珠?#20599;?#19979;来了:“但愿菩萨保佑你们没事。今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日子!”说完,翻身就出了后院的墙。从此跑了香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十年前,美丽的荷叶塘附近,便是大虎表哥的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虎家的房子很气派,门额上题着三个字:家风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虎的母亲,也就是我的五表姑,出身官宦门第,她算起来,应该是曾国藩的重孙辈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姑丈是在国民党部?#21448;?#24403;营长的。大陆解放前夕,国民党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。散兵游勇到处?#21494;悖?#20116;姑丈便失去了踪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一日,已经是深夜了,五表姑突然听到有人在窗口叫:“文琪、文琪——”文琪是五表姑的名字。她一回头,便?#36291;?#22320;看见窗口?#19979;?#30528;一双眼睛。五姑丈回来了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呀,你还敢回来呀!”她赶忙开了门,把丈夫迎进来。他已经换了便服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姑丈背靠着门,却不进来:“快,收拾东西,快跟我逃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逃?去哪里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香港——大虎、二虎呢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床上。”五表姑指着熟睡中的大虎兄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快叫醒他们——人家还在山后头等着。”“人家”指的?#20146;?#22791;一起跑的城里的几个大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据?#30340;?#27425;成功逃去香港的,还有桂阳城里“大北关”刘家?#21483;?#24351;、县城姓李的国民党党部书记,还有一个少校军医,后来都住在香港的调景岭,一辈?#29992;?#20877;回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熟睡中的大虎、二虎怎么也叫不醒。“你别叫这么大声啊,外面听见啦——”姑丈很担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忽然想起,带着孩子是逃不了的,便催五姑丈:“你逃吧,他们能拿我母子怎么样?又没做坏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话还没完,就听到有人擂前厅的大门——是民兵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一把就把丈夫往后门推:“快跑!”两人转身就到了后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走?#35282;?#36793;,五姑丈爬上了梯子,泪珠?#20599;?#19979;来了:“但愿菩萨保佑你们没事。今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日子!”说完,翻身就出了后院的墙。从此跑了香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880;?#20010;端着枪的民兵进来时.五姑丈已经逃远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不开门?”民兵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没听见。”五姑扣着?#38470;?#35828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梯子是来不及搬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呀——后墙还?#21009;?#23376;呢!”一个民兵在后院发现了木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因此被抓去派出所关了一个?#25314;?#20174;此成了日日被“批斗”的对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跪下!”秀秀在五表姑后头推了一把,她便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双膝已经跪在了炉渣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至今还记得五表姑被游斗的情形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长串衣衫槛褛的?#28216;椋?#20174;石板街道的尽头上走过来了。?#28216;?#20013;的人,用一根长长的麻绳串在一起,像孩子手吸的一串大蚂蚌。民兵拿着竹片在后头吆喝着:?#30333;擼?#36208;!?#27604;?#21516;赶牲口。五表姑就跟在这行列中,胸前挂着牌子,上头的红叉里写着:地主分子?#20081;?#29738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低着头走。头发有一半己经花白,身上的蓝?#23478;?#21364;十?#32456;?#2790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敲着一个破热水瓶。走几步,后头的押解人就在她的头上拍一巴掌警告:“敲响点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,筷子敲着破热水瓶的“念经”声,便响得更高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坦自从宽,抗拒从严!”她自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!”她依旧自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0498;罪大恶极的国民党家属陈文琪!”她?#25925;亲?#2456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时,我的母亲隔着窗口,看着从石板街上走过的“地主婆”?#28216;椋?#20250;惊慌地关上窗子:担心这“风”?#19981;?#21561;到我们家里来。然后着急地对父亲说:“文琪怎么旧社会的习惯还不改呀,都押着游街了,还穿得那么整齐,找死呀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亲不做声.他本身就很危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游街”结束的当晚,大抵都是“斗争会?#20445;?#30001;?#29992;?#23567;组组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晚?#26500;?#21518;的时间,长长的石板路上,便回响着铁皮喇叭筒的喊声:“各家各户注意了!今天晚上,在三厅屋开斗争大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种“斗争会”是可随意举行的,主要用来?#30333;?#38761;命、促生产”。?#28909;緹用?#24037;作碰到了困难、修马路的任务完不成、“除四害?#34987;?#27424;着数字……那一定都是?#20843;?#31867;分子?#20445;?#22320;、富、反、坏)搞的“破坏?#20445;?#21487;?#24895;?#19968;次“斗地主”来?#25353;?#29983;产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至于那天的“斗争会”斗哪一个,也是随意的。看?#29992;?#32452;长的喜好而定,如同抓出关在笼里的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厅屋的地下用木柴架着,烧着一堆大火。火堆旁,密密麻麻坐满几十个街邻。古街邻居,年年结亲嫁女的,如果照人们血缘看,四分之一都是五表姑的亲戚:或是叔伯舅舅,或是表弟表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是,这些曾经亲亲热热,一张凳上磕瓜子的街邻亲戚,开起斗争会来,个个像是有深仇大恨,争着“大义灭亲”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陈文琪站出来!”喊五表姑出来的,正是她的?#26007;?#34920;妹,?#29992;?#23567;组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就站出来了,在一圈?#21485;?#20247;”中勾着头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火山爆发般愤怒的口?#27966;骸按?#20498;反动分子陈文琪!”“陈文琪老?#21040;?#20195;!”“快说!你是怎么放走伪营长老公的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上?#25105;?#32463;交代过了。”五表姑回答,语气很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尖叫:“你同反革命老公有没有联?#25285;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反问:“人都跑香港了,怎么去联系呀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呀,还不老实啊!”这里“老实?#36924;?#23454;是?#25226;?#26381;”的意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是要打!”就有人愤怒地叫着,正义地从?#28216;櫓刑?#20986;来,对着五表姑就是一耳光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4471;好!打得好!”人群中有人叫好——打人的正?#20146;?#22791;入团的街邻秀秀。“端渣子来呀!”秀秀声嘶力竭地叫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有人端了一箩炉渣子进来,“噗——”地倒在地上,锋利的渣尖向上朝着,像张着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跪下!”秀秀在五表姑后头推了一把,她便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双膝已经跪在了炉渣上……鲜血从她跪着的膝?#28508;摺?#33258;然会有人把她的裤腿挽上去的——流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终于,一个小时后,五表姑晕死在地上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,有人把关在屋里的大虎、二虎放出来,?#30431;前?#27597;亲背回去。主持人也满意地宣布“斗争会很有成效?#20445;?#22823;会结束,明天上水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餐桌边的大虎擦着眼泪对我说:“他们就是这样折磨我无辜的母亲。母亲怕我们多事,晚上回来,还安慰我们兄弟说,没啥,这年头,挨斗的人多呢。运动过了就没事了,平安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过,五表姑“平安”的希望也破灭了,不久,小虎就出事了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五岁的小虎在厕所贴反动标语,被关进了监狱,接受共和国法律的制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同小虎在初中是同班,所以他出的这事我前后?#35760;?#26970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一天快放学的时候.教室里突然进来了面色严肃的校长和班主?#21361;?#32780;且后头还跟了比他们更严肃的公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很快感到气氛不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今天下午,?#24515;?#20123;同学进厕所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问得太突然,被恐惧笼罩的教室中,几十个小脑袋木木地竖着,像水面的一根根桩。一片死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听见没?#23567;?#36827;了厕所的站起来!”校长气愤得涨红了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身后站起来四个同学,其中就有小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都在?#20146;?#20160;么了?”校长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拉屎……?#36924;?#20013;一个大点的怯怯地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要是平时,这种回答一定会在教室中引起哄堂大笑,但这次没?#23567;?#25972;个教室静?#37027;?#22320;,紧张得像落下一根针都可以听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是拉屎。?#36924;?#20182;二个都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拉屎?谁在厕所里写字了 ?”校长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个学生都互相望着,没有人承认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是谁的??#34987;?#20891;装公安拿出一张作业纸来,举过头顶,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:“苛政猛于虎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不是我们正学着的《孔子过泰山侧?#20998;?#30340;话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还要顽固吗?”这回是公安问,态度倒平?#20572;?#30524;光在四人中扫射。慢慢集中在小虎的身上,不动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……我,”小虎声音在颤抖,“我,错了——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83;?#30524;泪从他脸上流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?#20204;?#26494;,”公安说,?#25353;?#36208;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有另外两个公安跑上来,抓住了小虎,像抓着一只小鸡往教室外头去。我听见小虎在被架出去时叫着:“我不?#21069;。?#25105;不?#21069; 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至今不懂小虎最后说的“不是”是什么意思。是不是说他只是随意写上的,并没?#23567;?#21453;动”的意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来知道,是去了厕所的团支书?#21483;?#38271;室报告的,说在厕所里发现“反标”。那团支书后来被“录取”到省城的高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年学校的厕所很简陋,只是一层木板楼。排着十几个锯出了粪洞的格子,用木板隔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反标”——就是那张作业纸,被人贴在格子中的板壁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作案”工具是钢?#30465;?#23383;迹显然是小虎的,更有小虎被?#21917;?#19968;页的作业本为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时,我弄不清,孔子过泰山侧干吗要?#30340;?#20123;话?我更弄不清,小虎把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作业纸贴在厕所中,究竟有什么意义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情最后被定性为“反革命”案件。十五岁的小虎被关进了监狱,接受共和国法律的制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究?#25925;?#26080;意的,?#25925;恰敖准?#26007;争情结”的发?#26775;?#20170;天想来,恐怕的确是后者。世上本应无“仇?#20445;?#26412;应无“斗”。仇恨却因为煽动,你要斗我,我也斗你,越煽越?#2567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虎最后被判了十年徒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是,犯人才15岁,“?#20934;?#25253;复”得要被证明“有人指使?#36744;?#39034;理成章啊。当然,“指使者”便是他的母亲和哥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和大虎也同时被捕,关押了半个?#25314;?#36861;查同“反动标语”的关系。从此,十七岁的大虎就被共和国“内部监控?#36924;?#26469;了——照规定:凡不满十八岁的青少年,如其直系亲属中有被无产?#20934;?#19987;政“关、管、杀”者,他本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进人无产?#20934;?#25919;权的秘密“监视”之?#23567;?#36825;在《公安条例?#20998;?#31216;为“十六种人”——直到后来宣布“?#20934;?#26007;争”的错误才取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进十六种人了,不能乱说?#21494;?#30693;道吗?”公安指着两母子:“要互相监督,互相揭发。谁敢于揭发,?#20960;脑?#24471;好,谁就早解放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是抱着一块石头沉到塘底的。她学过游泳,担心自己沉不下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香港的酒楼上.大虎在继续往下说:“事情在慢慢起着变化,二虎关进去以后,一个夜晚,我刚修水库回家,母亲把饭端到我面前,看我吃着,突然说:大虎,你逃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逃?大虎一?#34987;?#19981;明自她的意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逃香港,找你爸爸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虎迟疑了一下,问:“不,我要走了,你怎么办?他们会找你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娘都快五十的人了,他们能拿我怎么样?”五表?#30431;怠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不,我不能走。”大虎搂住了娘,“现在就剩咱娘俩了,要死咱娘俩死在一块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昏黄的灯光下,大虎的眼泪滴落下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几天以后,?#29992;?#23567;组派大虎到离城二十里地的地方去修水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是个大晴天,清早起来,大虎吃了一碗母亲准备的甜酒,背起行李和锤子同几个一起干活的青年?#19979;?#20102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阳光暖暖地照着,拱桥下的绿水轻松地唱着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0333;?#21040;那条石板路的转弯处,也就是在离荷叶塘不远的地方,突然我想回过头去……看一眼我的母亲。”大虎声音哽?#30465;!?#25105;至今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平时我出门,全不是这样的,难道这就是心灵感应?这时,我发现母亲也站在窗口望我呢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想到这就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人的泪水溢出了眼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两天后的傍晚,四个孩子到小城外的荷叶塘游水。昏暗中,有人看见水面浮上来一大块东西,还以为是一?#25991;?#22836;,就用竹竿去捅。等游过去看时,才发现是一具尸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表姑是抱着一块石头沉到塘底的。她学过游泳,担心自己沉不下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有人看见她投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在前一天黄昏,有人看见她穿得干干净净,把门锁了,提了一桶衣服,往荷叶塘洗衣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年五表姑投水的地方——桂阳县城南荷叶塘,面貌已?#20146;?#2608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尸体扔在塘边上,很久没有人?#22812;堋?#25454;说公安并没有去——死的只是一个地主婆,用不着去的。也不会有人去追究她为什么会自?#20445;?#22320;主婆自杀是常有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情传出去,小县城中?#25925;?#26377;了议论,都说是畏罪自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约是还有没坦白出来的吧。?#22791;?#21629;人民怀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八成,那写反标的事,同她也有关。?#22791;?#26377;人肯定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得?#21483;?#35759;的大虎是第二天才从工地赶回来的。二公安局表现出人道,同意让狱中的小虎也由人?#20204;?#36319;着出来,看他的母亲一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83;?#24351;于是得以相聚。先是抱着母亲湿漉漉的身子哭,后来是兄弟抱在一起哭,再后来是跪在地上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83;?#24351;求一位路边的老奶奶为母亲换下湿的衣服,这?#20146;?#20799;子的没办法做到的事。天上的乌云聚积,?#21483;?#24351;求人的头磕得地皮?#29677;?#22051;”地响,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街邻都只是?#23545;?#22320;围成一圈看着,不敢走近,更不敢同他们搭?#21834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虎说:“我明白了母亲的意?#36857;?#21482;有她死了,我才会下决心跑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天后,回到工地的大虎就从水库上跑了,毫无牵挂地踏上了偷渡香港的路——找他父亲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逃跑前他还打伤了一直盯着他的烧石灰的伙伴——在五位派去修水库的青年人中,有一位是被公安局交代了任务,要监视“十六种人”的大虎的“哥儿们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命大,过河很顺利,也没遇上警犬,很快就到了香港。”大虎说,“我明白了母亲的意?#36857;?#21482;有她死了,我才会下决心跑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然,此后,大虎再也不可能知道他逃跑后家中发生的事了。两地隔绝,没有人会传给他家乡的音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是78年才出去读书的吧?”大虎哥问我,我点点头。“后来我家的情况,你清楚吗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?#32531;?#25671;摇头,我能说什么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其实,“家风第”第三天就被政府收走了。后来改住了一户姓葛的商业局的干部。据说半年后,干部的妻子无意中在旧的壁缝里发现了一张?#25945;酰?#26159;五表姑留下的,信交给政府了。是五表姑留给小虎的,其中有这样的话:“孩子,如果你看到了这张条,就说明你出来了,妈妈已经没了,你的家也没了。你哥哥可能也到了香港了。你也赶快跑吧——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就是没让你们同你爸爸跑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干部的妻子是位小学教师,有文化的。她后来告诉别人:“到?#36164;嵌凉?#20070;的,一笔好娟秀的字啊,竖?#21028;?#30340;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虎表哥在东莞办有三间电子厂,有一千多名工人。桂阳县里的外经部门做了许多工作,想请他回家乡去投资办厂,帮助家乡解决年轻人就业的问题。他始终没有去。我去做工作也没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7年4月17日,大虎病逝于香港观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转自微信公众号“时代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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