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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连载】所罗门的伪证 / 宫部美雪(连载九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恐怖小说2019-01-15 03:52:38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七月三十一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中的体育馆里闷热异常,让人简直要瘫倒在地。对高中升学考试的说明,凉子左耳进右耳出,根本没心思听。看看其他同学,发现连一向随遇而安的真理子也在不停扭动身子,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。惠子则带来了指甲锉,全程都在专心致志地修磨自己的指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午十一点,说明会结束。散会后,凉子、惠子真理子和向坂行夫、野田健一五个人?#24535;?#21040;了一起。然而,最重要的大出俊次今天却没有来校。昨天电话里明明反复叮嘱过他一定要来的。凉子感到又急又气,这?#19968;?#19981;仅是个坏蛋,还是个胆小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难道这说明被告和我这个辩护人之间还没有建立信赖?可最近,他不是肯老老实实地听我说的话了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宽限三十分钟。”健一说,“我们慢慢走过去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?#19968;?#19981;会回?#39029;?#21320;饭呀?#20426;?#30495;理子担心地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行夫像是?#30431;?#27809;办法似的笑道:“只?#24515;?#25165;会担心这个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北?#24598;?#24072;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,当他的眼神与凉子对上后,便扬起一边的厢毛,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体育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藤野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喊声后回头一看,凉子发现尾崎老师正朝自己走来。大家一起对尾崎老师鞠了一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日子越来越近了,连我的心也在怦怦直跳。”尾崎老师的神情还真?#34892;?#32039;张,“北?#24598;?#24072;告诉我的那件事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心里“噗通”了一下:“啊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昨天已经传达过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另外几个人听得一头雾水。大家都感觉到她们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,所以没人插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9992;担心,能理解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觉?#27809;?#36523;的力量正从自己的膝盖处泄漏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吗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开始神情还有点慌乱,我说要相信老师,她就稳定下来了。?#19968;?#35828;老师会保护你的。她好像只能对?#39029;?#24320;一点心扉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?#20426;?#30495;理子咕嘟道。向坂行夫在一旁捅了捅她,并对她摇了摇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了。谢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哪里,哪里。”留下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后,尾崎老师快步走出了体育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也按捺不住的真理子马上提问:“说什么呢,小凉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三宅树理吧?#20426;?#37326;田健一应道。真聪明。凉子点点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校内审判的事,还有审判不涉及举报信这一点,尾崎老师已经通知她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那封举报信检方肯定会拿出来吧,那可是物证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现在谁的手里也没有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3021;从警察那里借来吗?藤野,寄给你的那封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交给学校了。反正我已经决定不拿出来了。就算检方拿出来,只要不清楚寄信人是谁,就可以当成恶作剧顶回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劲。”惠子皱起了眉头,满脸不高兴,“那当然只是一封胡说?#35828;?#30340;匿名信,可怎能就此放过污蔑俊次的三宅?这公平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是另一回事。”健一安慰惠子,“法庭一次只能审理一起案件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于要?#24613;?#36164;料,健一也临阵磨枪地学了不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三宅她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也无法证明三宅树理写了举报信。我们要审理的也不是这件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的脸涨得通红:“你尽说些对自己有利的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退缩了一下,马上又?#25351;?#20102;常态:“我们是伙伴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下轮到惠子发愣了,一时不知?#30431;?#20160;么好。片刻后,她对着健一大笑起来:“伙伴?伙――伴?我跟你?你当真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说错了吗?#20426;?#20581;一的脸也红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像发出宣言似的说道:?#23433;?#38169;,我们大家都是伙伴,是通过共同努力走到一起的伙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擦了擦脸。惠子还想笑,却觉得不能再笑下去了,于是?#38480;?#22320;背过身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走吧,让我们看看又出现了多少新伙伴。”说罢,凉子便迈开了脚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聚集着二十来个学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数量有点微妙,不知该为人数多而欢欣,还是为人数少而沮丧,关键要看人员质?#20426;?#20937;子一走进教室便感觉到,在他们到来之前,教室里已开始?#33268;限?#30340;气氛。反正也没期望能得到大家的鼓掌欢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3822;在哪里?#20426;?#30495;理子瞪大眼睛四处张望,“又躲在不显眼的地方冷眼旁观了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走上讲台,做了个深呼吸,开口说道:?#26696;行恢?#20301;应邀前来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本想说“大伙儿?#20445;?#35805;到嘴边却换成了“诸位?#34180;?#22240;为她发现,自己和这群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称“大伙儿”的程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场者中?#20449;?#22823;?#20960;?#21344;一半,有认识的,也有不熟悉的,甚至还有完全不认识的。很多同年级的学生只是名字和脸对不上号,而那些彻彻底底的新面孔好像并不是三中的学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?#20154;?#26126;一下日程安排。为取得教室的使用许可,我们向校长递交过计划书,日程安排都写在了上面,因此今后都不会改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过日程安排,四下里出现了交?#26041;?#32819;的声音,好像在说:“看来并不是整个八月份都泡汤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下面说明法庭需要的人员。检察官一名。担任检察官助理职务的,一到两名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胜木惠子将裙子垫在屁股底下,正坐在讲台下?#20581;?#21548;到这里,她咕咕哝哝地说了句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说什么?#20426;?#20937;子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检察事务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,是检察事务官。”凉子重复道。女生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凉子和惠子一问一答。在她们眼里,这场景太奇怪了,简直像看到了油和水混合在一起的景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陪审员总共有十二名,这里的向坂、野田、仓田和胜木已经确定加入,所以还需要八名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站在凉子身边的健一?#28909;?#26397;大家鞠了一躬。只有惠子依然大模大样地坐着,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坐在教室后方的三个女生“噗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还相互推推搡搡,似乎要对胜木惠子指指点点。胜木惠子也能做陪审?#20445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瞪着她们,一直盯到她们不笑为止。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回?#39277;?#2639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份审判计划书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制定的。我们五个人一起努力,才走到了今天这一?#20581;!?#20937;子加强了语气,“还有大出,虽然他今天没来,却也完全理解我们的意图,并选择我做他的辩护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话一出,引来一片惊呼。干吗这么吃惊?明信片上不是写?#20204;?#28165;楚楚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藤野,这是真的吗?#20426;?#21069;排有人发问。他叫佐佐木吾郎,是旧二年级三班的班长,由于学生会活动中经常在一起,凉子对他相当了解。这是个勤快、开朗又有点自来熟的男孩,学习成绩也不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我希望有人来帮助我,但?#20063;?#20250;勉强谁来做。大家觉得怎么样?#20426;?#20937;子环视教室一周。鸦雀无声。刚才那三个女生正要低头窃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人说话,甚至没人愿意与她对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叹了一口气,站了起来:“我说,藤野,刚才我们大致交流了一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#20937;子点?#35828;?#22836;。惠子终于抬起头,以一脸“这?#19968;?#26159;谁”的神情看着佐佐木吾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想大?#19968;?#26412;上都是来看热闹的,只?#24515;?#20040;一点兴趣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谢谢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到底要不要参加,都还拿不定主意。怎么?#30340;兀?#36825;不是明摆着胡?#33268;穡俊?#21566;郎朝凉子笑了笑,“靠我们这些学生,怎么可能搞法庭审?#24515;兀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法庭游戏罢了。”一个尖锐的声音冒了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呀?#20426;?#24800;子站了起来。凉子也在教室里?#32610;?#30528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藏在前排同学身后的井上康夫站了起来:“是法庭游戏。藤野,你就是这么想的吧?冒失地说了出来,又不好意思收回,对不对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挺直后?#24120;?#20026;曾经对这?#19968;锉?#26377;希望的自己感到气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那么回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真的希望来一次审判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我们已经深入沟通过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我听说他要转校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身上背着社会对三中的评价,转校又有什么意思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又扫视了一遍“诸位”的面孔,教室后方的三名女生仍在窃笑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此我也一直在考量,后来才想到举行校内审判的方法。可是当我与大出交谈后,我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?#23545;?#19981;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受到了多大的伤害,你们知道吗?你们想过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从来没有得到过发言的机会,一次也没?#23567;?#35686;察认为没有必要,因为柏木是自杀的,通过刑侦技术和验尸已经获得验证。可是仅靠这些,绝对无法消除人们对大出的怀疑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坐在凉子的脚边抬头仰视凉子。佐佐木吾郎仍然直挺挺地站着,注视着凉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后来,电视台也参与进来了,可结果又怎样?就算没有直接指名道姓,也等于是将大出当成杀人?#36164;?#20844;之于众。对此,学校和警察依然无动于衷,只因那原本就是一起自杀事件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不是雇了律师吗?#20426;?#19968;名坐在教室正中间的女生边摆弄头发边问,“律师不是会以名誉损害之类的为他争取权利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就行了吗?#20426;?#20937;子?#27425;?#36947;,“如果得出结论,说散布大出杀死柏木的谣言的三中全体学生都有责任,那会怎样?我们会公开道歉并支付赔偿金吗?#32771;?#20351;如此,事情就算全部解决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反正我可没有散布过谣言。”那个女生揪着自己的头发,扭过脸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就这样对大出不闻不问,会成为我们三中全体学生的耻辱。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,难道你们不这么想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想说,看到别人被踩了脚,你不觉得疼吗?#20426;本?#19978;康夫用言简意赅的比喻插嘴道,“你会义愤填膺,我也能理解。但是藤野,大出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被人冤枉了也是罪有应得?喂,我?#30340;?#21602;。”凉子突然直指后排痴笑着的女生三人组正中间的那一个,那人吓得差点跳起来,“你有没有想过,自己遭到这样的待遇会如何?你们这么想笑,那就请到别处去笑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场的学生齐刷刷地看向她们。她们笑不出来了,哆哆嗦嗦地缩紧了身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站起身,跑到教室后方,打开门:“要回家请走这边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突然,门口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一个高个子男生脚步慌张地跑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,开始了吗?已经都决定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人是篮球社的王牌竹田和利,身高一米八,初一?#26412;?#26159;校队的正式选手,早就超过初中生的水准了。他是三中运动社团中的佼佼者,也是个相当受女生欢迎的男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竹田和利伸出长长的?#30452;郟?#25381;了挥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,篮球社的代表。要做那个什么来着?对了,陪审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大吃一惊。野田健一战战兢兢地向前跨出了半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说,我们可没要求各个社?#25490;?#20986;代表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了?不行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、那倒也不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将棋社也在?#33268;?#21602;。那些?#19968;?#19981;是?#19981;?#38075;牛角尖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到这里,竹田和利才发现周围一片哑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?你们都不知道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呀?#20426;?#20937;子问,她不知不觉中已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高木老师和楠山老师一直在打电话,好像还到处家访,叫大家都不要参?#26377;?#20869;审?#23567;?#20320;们都不知道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”向坂行夫叫出了声,“太过分了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也受过楠山老师的威胁,说要是参加了校内审?#26657;?#20182;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。OB会的人听说后发火了。要知道,森内在OB会可是相当有人缘。”大高个竹?#38153;?#35828;边嘿嘿地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也笑出了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些学长们说,楠山老师就是促使森内辞职的元?#20303;?#19981;过我对这个不怎么清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是诚实得可爱。凉子脸上露出了微笑,又紧紧地抿住嘴唇,免得自己像惠子那样大笑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篮球社决定一定要派人参加,绝不向楠山低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竹田和利挠了挠头。他真的好高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反正也用不着隐瞒,我靠体育特长已经搞定了高中推荐。只要这阶段不受伤,就能高枕无忧了,根本不?#38376;?#26976;?#20581;?#21442;?#26377;?#20869;审判不会受伤的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0250;,不会。”佐佐木吾郎回答道。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暑假里也没事可做。于是学长命令我来参加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行了……凉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谢谢!真的要谢谢你。”凉子走到竹田和利身边,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当陪审?#26412;?#34892;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?#23398;长说,这是个很重要的工作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来,到前面来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只?#30452;?#20937;子牵着,竹田和利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挠着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将棋社的顾问不就是高木老师吗?被她说了一通后,大家都忍不住火冒三丈起来,因为大家都看到藤野挨了她的耳光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木老师的耳光还真是代价高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们说要派小山田来。他还没到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竹田和利纳闷?#20445;?#25945;室前门打开,将棋社的主将小山田修闯了进来。他是个小胖墩,走路的样子总是匆匆忙忙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走错教室了。哎?藤野,你为什么拉着小竹的手啊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么一说让人想起来,小山田修和竹田和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?#38376;笥选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来得这么晚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什么办法?我是甩掉了她才过来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?甩掉了谁呀?#20426;?#20179;田真理子对于这种细节总是很敏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高木老师呗。”将棋社的主将答道,“她威胁我,说不给我写学生报告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个死老太?#29275; ?#24800;子咒骂道,“现在在哪儿呢?我去揍她个半死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别这样,胜?#23613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19981;需要什么学生报告书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家老爸也火了,说高木老师用报告书威胁学生,分明是滥用权力。他说要去教育委员会告状,被我拦住了。真去了反倒麻烦了,对吧?#20426;?#20182;在问凉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赶紧点点头:?#29677;牛?#26368;好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话?#20154;?#22312;前面,我?#22351;?#38506;审员行吗?我要参加暑期集?#25285;?#27809;?#24515;?#20040;多时间。”他说的是校外的将棋强化班,“陪审员只要在开庭的时候到场就行了吧?其他时间可以随便安排,对不对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,把审判的事情忘掉也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37027;就没问题了。我每天都得和人对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想上的高中可就危险了。”竹田和利逗了他一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无所?#20581;!?#23567;山田?#21543;?#36947;,“上哪所高中都一样。因为我的目标是将棋联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,说说而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对来自篮球社和将棋社的高矮组合走到窗户前坐了下来。这么一来,陪审团就有六个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也当陪审员。”佐佐木吾郎的身后有两名女生举起了手。她们对视一眼,点?#35828;?#22836;,手指伸得笔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二年级时四班的蒲田教子和沟口弥生。我是蒲田。”两人中头发较长的那位说,“藤野同学可能不认识我们。弥生在初二时有一?#38382;?#38388;没来上过学。我是二年级第二学期从别处转学过来的,跟你没什么交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教子转来后,我也来上学了。”沟口弥生小声说。这是个外表懦弱,长着一张兔子脸的女生,现在两眼通红,看起来更像兔子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?#20063;?#24517;在意弥生的眼泪。她一兴奋就会哭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弥生点点头,用手擦了擦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两人都当陪审员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?#25105;跟弥生说,她得有主见。可不能什么都赞同我。”后面半句是对弥生说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沟口弥生点点头,看着凉子:“柏木的事并非和我毫不相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样,陪审?#26412;?#26377;八个了。还需要四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藤野……”佐佐木吾郎转过了身,“我跟你认识很久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确实,从一年级开始,学生会活动时凉子总会和他在一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?怎么了怎么了?你要干什么?#20426;?#19968;旁扯他袖子的是萩尾一美。由于初一初二时都跟她同班,凉子知道她的脾气。这是个特别浪漫主义,心里总想着帅哥的女生。刚才看到她也在场,凉子心里还有点纳闷:今天她是冲着谁来的?原来是佐佐木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如此场合,我若不配合藤野,定会心生后悔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像个阴阳怪气的老头子似的。”惠子听得牙根发痒,忍不住嚷嚷起来,?#26696;桑?#36824;是不干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让?#19994;?#38506;审员第九名,?#20063;?#24178;。”佐佐木吾郎?#20013;?#20102;一下,“我做藤野的助手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还有我。”一美连忙举手,“我也做助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36825;样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虽然令人?#32769;病?#21487;也有点累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指着萩尾一美说:“?#20063;?#20250;?#30431;?#25443;乱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呀?#35838;一?#30861;你们的事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行了,行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一美大声嚷嚷的时候,最后一排有人举起手。是一名女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是音乐社的山野纪央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钢琴弹得不错,古野章子曾对她在浅井松子追悼演奏会上的表演赞不绝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当陪审员。”她站起身,把椅子弄得“咕咚咕咚”直响。她是个面孔纤小可人的女孩,梳在脑后的马尾辫左右摇摆着。“浅井……小松她如果在的话,肯定也会参加的。即使我没什么用,也请算我一个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非常欢迎。”凉子答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和浅井同属音乐部,会不会有?#28909;?#20043;见呢?#20426;本?#19978;康夫金属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19968;?#23613;量不带偏见的。”山野答道。几分害羞?#30431;?#30340;脸显得更加楚楚动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康夫的银边眼?#30634;?#20102;一下。本以为他又要?#32654;?#27700;了,可他首?#20154;?#20986;的却是:“浅井同学的事,真的非常遗憾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?#25105;们音乐社的同学决定,要连她的那份一起发奋练?#21834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的话,陪审?#26412;?#26377;九个了。”凉子提高了声调,随即又拍了拍手,“还有三人。还有谁要参加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必要非得?#25484;?#21313;二个人吧?#20426;?#24247;夫说,“现在正好是奇数,可以避免判决不成立。我觉得这是可?#36234;?#21463;的人数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又想怎么样?#20426;?#24800;子用不输于井上康夫的硬质声音说道。她原本的嗓音并非如此,也许是有意咬紧后牙槽才发出来的。“只想待在一旁看热闹?成绩好的人到底跟我们不一样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康夫用冰冷彻骨的眼神看着惠子。惠子的眼睛似乎马上要冒出火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成绩好的我要对同样成绩好的藤野凉子,而不是对成绩不好的你提出忠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?#32439;幔 ?#24800;子刚刚蹿起来,就被佐佐木吾郎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是你的助手。”佐佐木没有忘记向凉子宣传自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忠告?#20426;?#20937;子问井上康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忘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喊出了声。她的衣领仍被佐佐木抓着:“是啊,藤野,?#20063;?#26159;?#20498;?#21527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对了。”凉子想起来了,“法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法官啊!”康夫和惠子异口同声,这番二重唱实在出人意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,明白。坐下吧。”佐佐木吾郎安抚惠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法官也好,说这场法庭游戏的主持人也罢,”康夫?#21491;?#23376;上站起身,双手交叉在胸前,“如果不能稳?#26085;?#33333;,很快就会翻船。结局只会让高木老师、楠山老师大笑不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们也打电话到你家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家访吧?是正面出击的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坐在窗户的高矮组合发表着各自的看法。井上康夫叹了口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两个老师真够蠢的。简直愚不可?#21834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应该就是正面出击的吧?#38752;上?#23545;井上康夫而言,这么做正好?#23454;闷?#21453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1872;唆,你到底想怎么办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要当法官?#20426;?#20937;子说。她心里欢喜至极,反倒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康夫哼了一声,说道:“没办法。怎么想也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拜托了!”凉子向康夫伸出手,可他依然双?#30452;?#3301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检察官还没有人选?#20445;?#27861;官是不能与辩护人握手的。法官必须保持公正,不偏不?#23567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……好的,好的。”凉子不由得笑了起来。就在此?#20445;?#25945;室后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?#23604;臁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门被?#37096;?#22823;出俊次冲了进来。看到他的?#24120;?#20937;子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全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的脸青一块紫一块,肿?#32654;?#2347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俊次……”胜木惠子发出呻吟般的喊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揪住惠子衣领的佐佐木吾郎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手。惠子以几乎要向前扑倒的姿势朝大出俊次跑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怎么了?脸上是怎么回事?又是被老爸打的吧。”惠子随口说了出来。大出俊次一声不吭,?#36864;?#33011;膊推开惠子。惠子立刻蜷缩在一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的眼圈上有着明显的淤青。裂开的嘴角结了痂,下巴肿了起来,脸部轮廓都变了形。从他推开惠子的动作来看,他的腰部和腿上也有伤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教室里静?#37027;?#30340;。这位“主角”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着实令人吃惊,更?#24944;?#20182;的脸上还是这般模样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都不由?#38391;?#20303;了呼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垂下双肩,轻轻喘了口气:“先坐下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赶紧就近拉来一把椅子。大出俊次看都不看她一眼,只是死死盯着地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被谁揍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凉子的问话,大出俊次抬起头,唾沐四溅地怒吼:“没被谁揍!”看他的气势,简直想要咬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你的?#21507;?#20040;会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?#20445;?#23665;崎晋吾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教室门走了进来,随?#24535;?#38745;地关上了门。凉子捕捉到他的视线后问道:“这伤是被人打的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崎晋吾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再问一遍,到?#36164;?#35841;把你打成这样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并不回答。他晃着肩膀?#21568;?#23460;里的同学挨个看了个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萩尾一美躲到了佐佐木吾郎的背后;蒲田教子和沟口弥生肩并肩缩作一团;山野纪央瞪大眼睛回望大出俊次,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扫视教?#25671;?#31726;球社和将棋社的高矮组合、野田健一,还有向坂行夫和仓田真理子这一对,全都半张着嘴巴愣住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高个竹田和利?#30431;?#19968;贯的飘然口吻说:“冷敷一下比较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的目光全?#30002;?#21521;了他。他挨个向大?#19994;懔说?#22836;,视线才回到大出俊次的身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冷却疗法有助于快速?#25351;矗?#20260;好后也会比较轻松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。这番沉默的含义似乎与先?#23433;?#21516;。打破沉默的还是教室后排的女生三人组。她们吃吃地笑成一团。嘻嘻,竹田真有意思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的脸一下子变?#30431;?#30333;。惠子的脸颊也在抽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喂,笑什么笑?有什么好笑的?#20426;?#22823;出俊次向三人组发起飙来。他的愤怒显而?#20934;?#21676;紧的牙缝里都喷出了热气。那三人吓得不敢动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不起,你们要是不想参加,就请出去吧。”凉子说,“你们这样会让大出发狂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三人争先恐后地站起身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教?#2567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教室的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,留下的还是沉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些?#19968;?#37117;是怎么回事?#20426;?#20877;次扫视教室一周,火气?#32874;?#30340;大出俊次问道,?#25353;?#22312;这里干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在问谁?问我?#20426;?#20937;子指着自己的鼻尖,“如果是问我,那就好好地看着我再问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不由得露出微笑。她现在的心情就像面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调皮孩子。“很疼吧?去看过医生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垂下了眼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坐下?#20581;!?#24800;子拉了拉他的胳膊。他老老实实地坐下了。他的?#35033;?#28982;是拖着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些都是对校内审判?#34892;?#36259;的同学。九名陪审员已经选好了,还有我的两名助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胡?#21486; ?#22823;出俊次恶狠狠地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到现在你还闹什么别扭啊?对这次的审?#26657;?#24403;初你不是也很起劲吗?#20426;?#24800;子蹲在大出俊次身旁,眼睛里泪汪汪的。她的手放在了大出俊次的膝盖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场景,来自书上看到的一则轶事。第?#22797;?#24503;川将军来着――凉子的日本历史学得不太好――反正是一名即将成为将军的武将,在?#33162;?#21644;人际关系的倾轧下精神失常了,不断对自己的臣民滥施暴政,最终受到了禁闭处分。前去开导他的是他儿时的奶妈。奶妈见到他后抓住他的手,趴在他的膝头泪流满面地谏?#21834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?#36164;?#34987;谁揍了,不问也知道。除了他的?#30422;?#22823;出胜,还会有谁?当时他的?#30422;?#22823;出佐知子在做什么呢?会不会也拉着要揍独生子的丈夫的手,泪眼朦胧地谏劝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,要真是这样,大出俊次也不会被揍成这副德行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?#30422;?#19981;赞成校内审?#26657;?#20026;此大为光火,打了你,对不对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许是因为凉子的声音异常柔?#20572;?#24800;子吃惊地抬头看着凉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是你的辩护人,想帮你,也能?#35805;?#20320;,所以你要回答我。”大出俊次的嘴里嘟嚷了一句,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到外面去回避一下吧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对其他人说,“让被告和辩护人单独交?#21103;?#36739;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说完刚要动身,大出俊次一句自暴自弃的话使他停下了脚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6159;说了吗?都是他妈的胡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指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做我辩护人的事啊!”俊次的声音走?#35828;鰨?#22312;教室内荡起回声,嘴边结痂的伤口渗出血来,“他妈胡扯个屁。想骗我,没门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要骗你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眯起眼睛。井上康夫两?#30452;?#33016;站在那里,躲在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也是眯着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终于抬头看凉子了。他的眼神简直像被人痛打后的野狗,?#24535;濉?#21696;伤,还燃烧着愤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是优等生,是老师眼里的红人。再?#30340;?#32769;爸又是刑警,是条子。”说?#20581;?#26465;子”这个字眼?#20445;?#21822;沫星子又飞了出来,“你为什么要做我的辩护人?这不明摆着想害我吗?#20426;?#22823;出俊次面对所有在场者大声说,“你主动提出做我的辩护人,好从我嘴里套出话来,最后还要定我有罪,是不是?这就是条子的套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出乎预料的事态让凉子措手不及,一下子无言以对。没想到他竟然疑神疑鬼到这种程度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5201;说藤野,连我们都没有这种?#27844;?#22827;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冷静地反击道,“从一开始,警察就认为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,所以大出你才没有受到警察的‘关照’。再说,藤野同学的?#30422;?#22823;人与柏木一案毫不相干。请你冷?#37096;?#34385;一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书呆眼?#25285;?#20320;少啰唆。”大出俊次叫嚣着,将脸扭向一边。一直躲在佐佐木吾郎背后的萩尾一美伸出脑袋,看着“书呆眼镜?#26412;?#19978;康夫,脸上露出?#20013;Γ?#22047;嚷道:“他说‘?#30422;?#22823;人’呢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正注视着大出俊次,没理会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原来如此。”凉子说,“这是你老爸的见解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关老爸屁事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说,‘你上当了,我要让你清醒清?#36873;!?#20110;是你的脸就被揍成了这个样子,不是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沉默了。时而大喊大?#26657;?#26102;而默不作声,他的内心就像被不?#21916;?#26469;拨去的开关,身体微微地前后摇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时候挨的揍?昨天?今天又是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走上前去,弯下膝盖蹲了下来,让自己与低着头的大出俊?#20266;?#25345;同样的高度。凉子并不打算再靠近,或像惠子那样伸手触摸他。她将双?#30452;?#22312;胸前,说道:?#23433;?#36807;,今天你能来,还是得谢谢你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理子叹了一口气。向坂行夫瞟了她一眼,嘴角露出微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康夫松开交叉在胸前的双手,坐回椅子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?#32943;?#25918;弃校内审判吗?#20426;?#20937;子对着大出俊次的鼻尖问道。她努力?#30431;?#25163;压抑着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不会放弃的。绝对不会,绝对不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天,在周租公寓简陋的会客空间里,大出俊次的态度起初还与往常没什么两样,对凉子耍赖,对惠子耍泼,使山崎晋吾不得不现身制止。可后来就不一样了,就是他喊出“我早就是被告了,你们随随便便地对我作出了有罪判决”这些话的时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解除这一判决的唯一机会,就是校内审?#23567;?#20426;次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确实是个不良少年,是个臭名昭著的坏蛋。就因为他秉?#36828;?#21155;,早已习惯遭人白眼,所以不会受到伤害了嘛?不可能。他不可能因此不想弄清真相,不可能被人冤枉也觉得无关痛痒。绝对不可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的不搞校内审判了吗?#20426;?#20937;子?#38391;?#31283;的语气再次提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没有回答。长长的前发垂了下来,凉子只看得见他那通红的鼻尖,他的身体仍在不停地摇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抓住他的胳膊,手指使上了劲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都?#26009;?#27880;视着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4819;放弃吧?#20426;?#20937;子说,?#23433;?#21487;能就此作罢,不足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”真理子靠近向坂行夫,小声说,“大出,你老爸很可怕吧?这样下去不是还要挨按吗?要揍得再厉害一点就惨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伸直膝盖站起身,对真理子笑进:“?#28909;?#36825;样,将审判中大出胜认为‘胡扯’的部?#20013;?#25913;一下,不就行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都全身一震,立刻从沉默的魔咒中解脱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是说无法相信、被认为是圈套的部分?#20426;?#37326;田健一像在确认似的低声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也就是藤野当辩护人的事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干净利落地说,“所有的问题其实都集中在这一点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得很对。看来还是井上当法官最合适了,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6159;早说了吗?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。”他推了推银边眼?#25285;?#36716;向大出俊次,“大出,你看这样如何??#22351;?#36777;护人,换成其他不会引起大出胜怀疑的同学……?#34180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我只能当检察官了。”叹了一口气后,凉子说,“这样的话,大出的?#30422;?#23601;没话可说了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的视线集中到了凉子身上。要实?#20013;?#20869;审?#26657;?#20063;只能这样了,没有别的选择余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那我们变成检察官的助手了?#20426;比c尾一美吐字不清地发着牢骚,脸颊也鼓了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对她相当冷淡:“你就算了,我来做检察官助?#24535;?#22815;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检察事务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5402;有派头的嘛。?#27604;c尾一美还在“啊……啊”地撒着娇,像个幼儿园小孩似的跺着双脚,“也行。我跟着佐佐木就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没理她。凉子也觉得有没有一美这个助手都无所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俊次,”惠子喊道,“藤野她现在是检察官。”她的声音在发?#21486;?#20284;乎快要哭出来了,“我?#30340;悖?#24590;么能?#32654;习?#36825;样对你呢?光是挨揍不觉得?#40486;?#21527;?#20426;?#22905;的丹凤眼里噙满了泪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还是一声不吭。?#35753;?#35828;?#21543;?#21872;唆?#20445;?#20063;没说“闭嘴?#34987;頡?#20851;你屁事?#34180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直是这样的吗?#20426;?#24247;夫问,“我是说,大出家的父子关系一直如此吗?胜木同学,如果你知道的话,请告诉我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没有像之前那样和他针锋相对,或者干脆扭头无视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个嘛,?#20063;?#22909;多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她赶紧用?#30452;?#21435;擦。凉子突然觉得,惠子的这一举动相当女性化。不,应该是相当有女人味。看来传言是真的,胜木惠子已然不是少女了,而是地地道道的“女人?#34180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谁使她成为了女人?#30475;?#20986;俊次无疑是第一候选人,毕竟惠子对他的心意一目了然。所?#20581;?#22899;人?#20445;?#38590;道就是如此吗?就像那些老掉牙的歌曲里常唱的那样,女人对男人的情谊就像本能一样,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来做你辩护人,好吗?#20426;?#24800;子窥探着俊次的?#25104;?#35828;道。井上康夫绝望得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。凉子也在心里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恐怕在场的所有人――除了真理子――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样?#35838;一?#23613;力的。我做你的辩护人,你老?#24535;?#19981;会生气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0301;,?#26412;?#19978;康夫环视教室一周,说道,“我们回归主题。现在无论谁是大出俊次的辩护人,大出的?#30422;?#37117;会随时打上门去,很危险,一定要妥善处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做的话就没问题啊。”惠子着急地站起身,搂住大出俊次的肩膀,像是要保护他似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不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不是藤野的对手,这一点一目了然。再说,大出的?#30422;?#20063;不会认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子刚想反?#25285;?#20426;次晃动肩膀将她的手抖落下来。他抽抽鼻子,扬起了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俊次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也拦不住我老爸。不信你试试,井上,当心被他揍死。”话虽凶狠,语气却很平淡。看来他累了,还有点破罐子?#25169;?#30340;意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出人意料的是,“书呆眼镜?#26412;?#19978;康夫毫不露怯。他竟然?#27597;行?#36259;似的微微向前探出身子。“难道你就这样罢休了不成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会儿,井上康夫的语气也变?#20204;?#20999;随意起来。这对大出俊次而言可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5165;胜木也问过你,光是挨你?#30422;?#30340;揍,不觉得?#40486;?#21527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1872;唆!”虽说仍缺乏霸气,但大出俊次的那副恶态已经?#25351;?#20102;,“关你屁事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3545;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就我个人而言,是不关屁事。但我在以法官的身份询问你,这样屈服于?#30422;?#30340;暴力,放弃接受审判的权利,合适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巳经有辩护律师了。”俊次小声反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就是那个叫风见的律师吧?#20426;?#24247;夫问凉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估计是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帮忙起诉了HBS和我们的老师,对吧?这么说,那些传言是真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微微点头。他的视线不断地下垂,整个人又萎缩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是专业人?#32771;?#30340;诉?#24076;?#24212;?#27809;?#24471;出一番结论。可你也应该知道,我们要做的,也是你希望的审?#26657;?#21644;那个并不相同。你还要放弃吗?#20426;?#20960;乎像在威胁似的,井上康夫慢?#25487;?#22320;责问着大出俊次。真是一幅难以想象的光景,大家都看呆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通过那位风见先生去说服大出的?#30422;祝?#20250;怎么样?#20426;?#21457;言者是山野纪央。最先对这个柔和甜美的声音作出反应的是佐佐木吾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纪央,好主意。”说着,他还夸张地摊开双手,做出表示崇拜的动作。一美在一旁斜眼瞪着他。叫得这么亲热,想干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确实是好主意。发一封信函给他吧。还是书面?#38382;?#27604;较好。”康夫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来写好了。”凉子应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4892;,你可是检察官。没办法,还是我来吧。”康夫皱起眉头说道。法官也挺忙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对俊次的老爸来说也是白搭,你们根本不懂。”惠子?#21653;?#39640;叫着,声音却越来越弱,因为她发现大家?#36824;?#27880;大出俊次,并不在意她的话,“俊次,你说该怎么办?#20426;?#22905;露出了恳求的眼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抬起头,看着凉子:“到底谁来做辩护人呢?#20426;?#20174;崩裂开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干了,在他的下巴上结成?#37096;椋?#20320;做检察官,那谁来当辩护人?没人想做的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来做。”野田健一说道,带着满脸悲壮的表情。他挺起肩膀,努力站稳脚跟,?#36335;?#33050;下的地面马上要翻转过来一般,有股知其不可而而为之的气概。“我、我来做辩护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小健,你可是陪审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等向坂行夫的话音落下,井上康夫就宣布:?#23433;?#22238;。野田也不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冷静一下,?#26412;?#19978;康夫笑道,“你是柏木遗体的发现者。和藤野一样,大出的?#30422;?#20063;不会对你放心,还会觉得这是个圈套,想陷害他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立马成了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当陪审员原本也不太合适。你是遗体的第一发现人,说不定会对被告抱有偏见。这么说吧,如果辩护人以你可能抱有?#28909;?#20026;主的看法为缘由要求你回避,你也只?#27809;?#36991;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井上康夫真厉害。凉子不禁在心里为之咋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”康夫口齿伶俐地继续道,“陪审员中还有胜木,她处在会被认为有意维护被告的立场上,检察官有权要求她回避。但她和你的影响正好正负抵消。所以,你们还是待在陪审团里吧。人手不够,有什么办法呢。”康夫又推了推他的银边眼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搞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井上,还是你的脑子好使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对高矮组合同时发出感叹,发言内容却截然相反。这便是这对组合的特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教室的角落里,有人正高举双手,不停?#28216;瑁骸?#25105;说……对不起,那个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讲。”凉子催促道。那是个有点面熟的男生。是哪个班的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哐当”一声站起身后,那人朝大?#19994;懔说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呃,我是四班的久野。?#21486;?#37027;是在二年级的时候。现在是二班的,大家好。”他慌忙向大家鞠了一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的目光却停留在他身旁的男生身上。那人正平静地注视着大出俊次。久野时不时会俯视他一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个……话说在前头,?#20063;?#26159;来争当大出的辩护人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知道,知道了。”高矮组合插话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说,大出的辩护人――刚才是井上吧?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同学,他说要没有偏见的人才行,是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答道。他心里多少?#34892;?#19981;高兴:你竟然连年级第一的我的名字都不知道,哼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不是三中的学生,是否?#37096;?#20197;呢?#20426;?#35828;着,他再次俯视身边的男生。那个男生的脸朝凉子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吃了一惊。他身着的校服竟然不是三中的。大家穿的都是夏季校眼,乍看之下都差不多,但衣领的形状确实不一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?#24212;该可以。”连井上法官都?#34892;?#20026;难了,“会有这样的外校生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像一直等着这句话似的,久野赶紧指了指身边的男生:“有啊,有啊。就是他。喂,你站起来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个男生被久野拽了拽袖子,便站了起来。他是个小个子,给人的印象和野田健一有点相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看到他,不由得?#25104;?#22823;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是我的小学同学。五六年级的时候,我们和柏木是同班。升上初中后,我们还上过同一?#20063;?#20064;班。可柏木很快就不来了,所以没什么交往,对他也不特别在意。这样不是正好吗?#20426;本?#37326;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刚要开口,却在意起野田健一的表情来。她很困惑:野田为什么会如此吃惊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到这里来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康夫的提问,久野先是点点头,随后又摇了摇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喂,到?#36164;?#24590;样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说有点?#34892;?#36259;,才过来的。我是陪他来的。外校学生不是不能进来的吗?喂,你也说点什么?#20581;!本?#37326;捅了捅身边的男生。那人略显犹豫地站了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的容?#24067;?#28165;秀?#25351;?#20928;,不过个头稍差一点。看到他,萩尾一美似乎有点兴奋。体格瘦弱,肤色白晰,有点像女孩。他真的跟野田健一很像,但像的并不是容貌,而是整体印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是神原,”自报家门后,他行了一礼,“是东都大学附中三年级的学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萩尾一美兴奋地叫了起来:“东都大附中!?#32654;?#23475;!精英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东都大学附中确实是私立中学里的名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神原……什么名字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康夫皱起了眉头。他曾报考过东都大学附中,但落榜了。倒霉的他在考试时得了流?#26657;?#27809;能发挥出正常的水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神原和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久野像完成任务似的放?#19978;?#26469;,坐回椅子上,开始向陪审团中的女生们推荐神原:这?#19968;?#24456;不错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,”凉子低声问道,“你怎么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不再惊讶,而是死死盯着神原和彦。听到凉子的话音,他这才回过神来:“哎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的眼神中?#20102;?#30528;回答的意愿,凉子看得很清楚。可他开口说出的却是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吃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眉?#26041;?#38145;,眉间深深的皱纹?#36335;?#35201;裂开来一般,“引人外校生的提议确实不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吧?#20426;本?#37326;一副兴高?#38378;?#30340;模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对不起,我认为神原也没有做大出辩护人的资格。他不是认识柏木吗?尽管声称很少交往,可大出胜也许不会认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胜依然会认为,这是让受害人的朋友当被告的辩护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人反驳。久?#23433;?#20572;地转动着眼珠。“可是……”他刚要开口,感觉现场的气氛不太对头,便立马住了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个嘛……”神原和彦开口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看看井上康夫,又看看大出俊次。呆呆的俊次与他眼神相接?#20445;?#19981;由得颤抖了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该由大出来决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轻轻吹了声口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崎晋吾?#29677;擰?#20102;一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大出不接受,我就当不了他的辩护人。只要大出接受,那就行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的目光?#25105;?#19981;定。事情发展得太快,他的脑袋有点跟不上。“我、我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能接受吗?#20426;本?#19978;康夫的言下之意,分明是想催促大出拒绝这个提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算他头脑敏捷,处事冷静,判断力出众,可一旦被?#35828;角?#26149;期的自尊心,他还是很难把控自己。毕竟他只是个初三学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抛下磨?#20063;?#36461;的大出俊次,井上康夫将矛头直指神原和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这?#33268;?#28902;的课外活动呢?完全不符合常识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不是附中的吗?#20426;本?#37326;笑?#25490;?#20102;拍神原和彦的屁股,?#23433;?#29992;担心升学,暑假里闲得发慌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为了解闷就来参加,可有点难?#36234;?#21463;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法官的自尊心开始竖起倒刺来。真理子的身子缩成一团,向坂行夫正尽力忍住让自己不笑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4892;吗?#20426;本?#37326;将请求援助的目光投向藤野凉子。凉子正打量着俊次?#25105;?#19981;定的眼神。决定权交到自己手中,这对大出俊次而言也许是生平头一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觉得应该让大出来决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话音未落,便遭到惠子的反击:“怎么连藤野也说起这种胡话来了?真?#22902;啤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什么?#22902;?#30340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?#19968;?#26159;个外人,什么都不知道。怎么能把俊次交给他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即使是被吵吵嚷嚷的惠子当面说成这样,神原和彦也依然不动声色,既不焦躁也不争强好胜,只是显出一点点悲悯的神情。是出于对大出俊次的同情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0843;?#28982;没有跟柏木深入交往过――”神原和彦说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久野在一旁“是啊,是啊”地附?#25512;?#26469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我觉?#30431;?#19981;是个受气包,不会受制于人,受人欺负后也不会想不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有人小声应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一下子没认出这个声音,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,那是佐佐?#23613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其实,我也从一开始就有这?#25351;?#35273;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吗?#20426;?#25945;子和弥生咕哝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?#30340;兀?#25105;觉?#30431;?#30456;当超脱,很难亲近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牛?#26126;白。”向坂行夫表示赞同,?#25351;?#24936;颇深地频频点头,“我虽然不了解他,但听你这么一说,就觉得是这么回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想起了古野章子提过的,柏木卓也对于胡乱改编契科夫话剧的反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算是一种大人?#35805;桑俊?#23665;野纪央偏了偏脑袋,发现大家都在注视她,便不由得眨?#25512;?#30524;睛,“就是所谓的少年老成。就算少见,可也是有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纪央你也很老成,是因为?#19981;?#21476;典音乐的?#20498;?#21543;。”佐佐木吾郎谄笑道。萩尾一美似乎又要发作了。这?#26412;?#19978;康夫插了进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种少年老成的?#24895;?#20063;会招来?#21482;觥?#37027;些盯上他的恶棍会说,‘这?#19968;?#30475;着就来气,办了他!’”随即又造作地加上一句,?#26696;?#25165;这句?#23433;?#26159;以法官的身份说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句话让大出俊次?#25351;?#20102;本性。他立刻作出反击:“要说来气,看着最来气的就是你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6159;吗?#20426;?#24247;夫?#23460;?#20302;头鞠了一躬,“我很荣?#25671;<热?#20320;又这么神气了,那就快点作出决?#24076;?#21040;底要不要神原做你的辩护人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再次露了怯。惠子,你觉得怎么样?藤野,你怎么看?凉子心想,他会不会向大家求援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?#20445;?#31070;原和彦又开口了:“我认为大出没有杀死柏?#23613;?#36825;是一桩冤案。成为辩护人的理由仅此就足够了。我觉得大出值得同情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样?到?#36164;?#22806;校学生,想法就是不一样吧。?#26412;?#37326;开始插科打诨起来,“至少我们都不觉得大出值得同情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都摆出一副无法回答的表情,纷纷逃避这个尖锐的问题。“光是觉?#27809;?#19981;够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依然顽固,“至少得给出点依据来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?#28909;?#36825;样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用表情拦下凉子的反驳后,神原和彦沉稳地提问:“你是藤野同学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的心“噗通”猛跳一下:“是、是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传闻说,大出和他的同伙在圣诞夜的午夜时分,将柏木叫到这幢楼的屋顶并推了下去。是这样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的心跳声更响了。他怎么会知道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大致如此。”她有点晕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就说不通了。”神原和彦对井上康夫说,“据我所知,柏木不会听别人一句话就半夜三更乖乖跑出去。如果说他受到威胁,那就更不可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#21521;坂行夫又点点头。野田健一仍在继续观察神原和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要是柏木被被告抓到了什么把柄呢?这样的话,即使有违他的个性,也不得不出去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井上康夫的反击,神原和彦的脸上首次露出笑容:“这样的问题应该留到法庭上?#25945;幀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不由得在心底表?#20061;?#26381;。那对高矮组合则用肢体语言表达了同样的想法。并排而坐的两人同时拍打一下高低差巨大的膝盖,异口同声道:“精彩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既不是起哄,也不是调侃,他们确实在表?#20061;?#26381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?#26159;啊。”这是井上法官作出让步的瞬间。为了交还决定权,井上康夫转向俊次询问:“那接下来就全看大出的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的脸上露出了凉子和惠子从未见过的神情,?#36335;?#20182;的眼前出现了一件拼命想去理解?#27425;?#35770;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事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似乎伸出了一根天线,一根面对老师的说教、警察的?#21040;?#26102;从未出现过的天线,拼命想捕捉神原和彦这个不速之客发出的电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?#30340;恪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#31070;原和彦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5165;我们说的话,你都听到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老爸的事也听到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代替正面回答,神原和彦说了句:“很痛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按住嘴边的伤口,背过脸去,继续问:“你不怕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有真正的律师替我转达吗?没问题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老爸可不是吃素的。有时候风见先生也?#30431;?#27809;办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样的话,你又要挨揍了?#24656;?#33021;一直这样下去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对方的?#27425;剩?#20426;次哑口无言。该怎么回答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必须让你的?#30422;?#29702;解你的心情,?#30431;?#19981;再对你使使用暴力。”神原和彦说?#26657;?#20320;是无罪的。为了证明这一点,你才来参?#26377;?#20869;审?#23567;?#24517;须向你的?#30422;?#20256;达这一点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谁都说不了什么。能对此话作出回应的只有大出俊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0449;,”大出俊次吐出来的还是他的口头禅,“我说,你是个?#20498;?#21543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?#20498;?#21487;就糟了。我可是你的辩护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经过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,俊次开口道:“我的辩护人是世界第一的大?#20498;稀?#25105;真不?#25671;?#27809;有比我更不幸的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笑了。凉子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放心的神情。是因为大出俊次这座坚固的堡垒已经坍塌了一角的?#20498;?#21527;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过真正严峻的还在后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不信。”惠子小声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什么办法,没有更好的了。”俊次说,?#30333;?#27604;你强多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尽管被俊次数落了一句,惠子仍带着羞怯的微笑看向神原和彦:“拜托了。要是不能让俊次无罪?#22836;牛?#25105;可饶不了你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啊,就这么定了。?#26412;?#37326;拍手道。受他的影响,在场的学生也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掌来。就连山崎晋吾也有节奏地拍打起他那双千锤百炼的厚巴掌来。凉子?#27425;?#27861;加入其中。她只觉得不知所措。辩护人没有当成,又要从对立的角色重新开始,该从何处着手才好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0843;?#38745;,肃静!?#26412;?#19978;康夫用手掌拍?#24605;?#19979;桌子,皱起了眉头。他的手似乎很痛。“接下来,各位就着手去做各自该做的事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是我们该做的事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真理子的提问,井上康夫冷冰冰地回答:“陪审员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、请稍等一下。”野田健一举起了手。大家都觉得不解,井上法官更是显得相当诧异,回头瞪了健一一眼。健一赶紧缩起脖子。“还有什么事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神、神原和彦还没有助手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6159;有两名事务官吗。”凉子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实际?#29616;?#26377;一名。”佐佐木吾郎说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什么意思嘛。?#27604;c尾一美又撒起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人手不够。连陪审团的人数也没?#25484;搿?#31070;原要是不介意的话,就算了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无所?#20581;!?#31070;原和彦说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却不肯轻易罢休:“我来做辩护人的助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康夫盯着健一的?#24120;?#38382;道:“你说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5165;你不是?#20498;?#25105;是柏木遗体的发现者,不适合当陪审员。?#28909;?#22914;此,我站到替大出辩护的一方不就行了?这样也容易取得大出?#30422;?#30340;认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0102;一个你,陪审员数量就成偶数了,审判不成立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,与偏向大出的胜木的平衡关系也会打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这番驳斥,野田健一竟然毫不畏惧:“胜木的问题来自她的心态,?#28909;坏?#20102;陪审?#20445;?#22905;就得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立场。至于审判不成立……我认为,现在就如此心虚,就没必要搞什么审判了。”这下轮到井上康夫吃瘪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神原必须有一个熟悉三中情况的助手。绝对有必要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健一的强烈主张,井上康夫屈服了。“你希望野田做你的助?#33268;穡俊?#20182;将包袱抛给神原和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平静地望着健一:“?#28909;?#22914;此,我也没理由拒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藤野凉子很惊?#21462;?#37326;田这是怎么了?自神原和彦出场后,野田健一的言行总有点不对劲,可也不能据此反对他的主张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就这么定了吧。”她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劳了。”神原和彦将这句简短的话抛给健一。健一则毕恭毕敬地对他鞠了一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吧,那就按这个制度开始运作吧。看来要忙活一阵了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一边叹气一边说,“有谁知道哪里可?#26376;?#21040;法官在法庭上使用的木榔头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5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离开后,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,大出俊次,神原和彦和野田健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神原和彦提出还要跟大出俊次说几句话?#20445;?#27861;官井上康夫也想留下来旁听,被野田健一挡了回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被告和辩护人沟通,法官待在旁边算怎么回事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马上就开始秘密会谈也不太好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带着沉稳的表情看着两人斗嘴的神原和彦谦逊地说:“其实,我只是想对大出作个详细的自我介绍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哼了一声,?#23460;?#19981;看着神原和彦:“井上怕我突然揍你或威胁你,才这么警惕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哪有这回事?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叫上山崎了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皱起眉头,“大出,你不是已经认可神原当你的辩护人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康夫摆出大道理,训斥仍在不断发牢骚的大出俊次,一旁的野田健一看在眼里,紧张得?#20013;?#30452;冒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曾经见过神原和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不会忘记的。就在学校的边门旁。四月十三日星期六,就是《新闻探秘?#26041;?#30446;首次将柏木卓也的死搬上荧屏的那一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?#20445;?#20581;一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,连长相都很?#21543;?#21482;知道他不是三中的学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们聊?#24605;?#21477;。他看完电视节目,想哀悼柏木卓也,于是来看看发现遗体的地?#20581;<热?#22914;此,他一定是柏木的朋友,说不定是小学时的好?#36873;?#20581;一当时这样考?#29301;?#25165;告诉他自己是柏木遗体的发现者。当时对方的表情十分阴郁,自己还安慰了他几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?应该不是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吧。对方又作出了怎样的反应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没?#38391;?#22320;靠在椅子上,神原和彦坐到离他稍远的课桌上。神原和彦的身高和野田健一差不多,坐到桌上后,双脚便悬在了空中。大出俊次的个子比较高,坐在初中生规格的椅子上,两腿显得很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的举动往往也超越了初中生的规格。处理与他相关的事件,恐怕必须采用校内审判这样突破常规的手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这件事,只有藤野凉子才能做?#20581;?#20174;与大出俊次相反的意义上说,她也超出了一般初中生的规格。不过相?#21462;?#35268;格?#20445;?#29992;“水准”这个词似乎更合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喊声,健一深吸一口气,带动嘴里的唾沫发出滑稽的声响。大出俊次像看到脏东西似的投来厌恶的目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跟你见过一次,对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吃了一惊,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此事。如果换作自己,肯定会隐瞒下去,即使不知为何要隐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?#30340;?#22312;边门那里发现了柏?#23613;?#20320;还记得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的脸明显地扭曲起来,简直像一具捏坏的泥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还有这事?#20426;?#20182;低声哼哼着,给了两人一个白眼,那架势好像马上要?#21491;?#23376;上起来大打出手了,“你们早就认识了吧?这不还是想搞鬼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大出俊次一吼,健一心中那个卑微的自己又缩作了一团。神原和彦倒依然不动声色,保持着四平八稳的语气:“偶然相遇罢了,并不是早就认识的。是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说不出话来,只是对?#25490;?#30446;瞪视自己的大出俊次频频点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?#20445;?#30005;视台播放了关于柏木的节?#20426;?#25105;想起了柏木,就到这所学校来看看,正好野田也在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尽管眼神凶狠依旧,大出俊次倒没有离开椅子动手的意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为何要提?#25353;?#20107;?简直像看穿了健一的心思。野田健一也很想看穿神原和彦的底细。这个在发现柏木卓也遗体现场遇到的少年,主动要求担任大出俊次的辩护人。作为与事件毫不相干的外校学生,他为何会如此起劲?他有什么企图?必须尽快打探出他的真实意图,向藤野凉子汇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许,神原和彦想搅黄校内审?#23567;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许是这样,又或许不是。健一搞不懂他的心意。只是出于一时兴起的?#38391;?#24515;,还是为了消磨时间?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?也许神原和彦没把大出俊次?#34987;?#20107;?如果他以为能和大出讲得通道理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若真是如此,这份单纯的正义感会酿成悲剧,?#21482;?#26159;喜剧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?#20445;?#25105;们?#20498;?#20960;句话吧?说了什?#27425;?#35760;不清了。不过,有一点,我要向野田道歉。我撒了一个?#36873;!?#31070;原和彦说道,“那?#20445;?#20320;问我是哪所学校的,?#19968;?#31572;的是英明中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这样的吗?健一也记不清具体对话了,记得的只是他的……他的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其实没必要撒谎,可不知为什么,?#19994;?#26102;不想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。真是对不起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一次见面?#20445;?#31070;原和彦没有?#20498;?#23545;不起”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英明确实?#37096;?#36807;,但没考上。”那是一所比东都大附中还要高一个档次的私立学校,神原和彦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突然想显摆一下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事,别放在心上。”?#23545;?#20256;来的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。一个身在远处的野田开了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那会儿都干了些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简直像个?#20081;?#24515;结成的?#37096;椋?#20284;乎只要一打开开关就会一跃而起,把眼前的事物破坏殆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干什么,真的。”神原和彦仍然温和地笑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对方如此可怕的眼神,他怎么就不害怕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回忆起柏木的事罢了。野田也是如此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抬起身子,转脸盯着野田健一,满脸不信任的表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说,如今事件变?#38391;慫访?#31163;,连柏木是不是自杀的也搞不清了。可无论如何,柏木肯定有自己的秘密,别人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19968;?#35768;?#20498;?#36825;样的话吧。净是些?#23433;?#28165;楚?#34180;安?#26126;白”之类不中用的废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可没?#30340;?#30340;坏话。如果你很在意,我可以为他证明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真的笑出了声。他愉快地晃动起穿着运动鞋的双脚。可是,话语的余音?#24418;聪?#22833;,大出俊?#20266;?#24594;吼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屁话?#35838;一?#24597;这种?#19968;锉?#21518;说坏话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是辩护人的助手,他要是有了偏见,可就麻烦了。”分明是开导、教诲的口气,“你还要?#34892;?#37326;田。我们在那种情况下见过面,我又主动提出做你的辩护人,所以他感到奇怪甚至有几分怀疑。他在担心你,因此主动要求做我的助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目露凶光的大出俊次疑惑不解地眨?#24605;?#19979;眼睛。野田健一担心大出俊次?难以理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也很惊?#21462;?#36825;个神原和彦什么都看透了,作出的解释又正好搔到了自己的痒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记得野田健一,察觉到健一也记得自己,那确实不难推测出健一的想法,可要若无其事地表述出来,还是需要一点心理素质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只是想搞好这次审?#23567;!?#20581;一说。这次的声音?#38592;?#25165;近得多。老是惊慌失措可不行。“?#28909;?#20915;定下来,就要做到尽量公正。仅此而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点点头:“是啊,对不起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又是“对不起?#34180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。”神原和彦在桌上挪了挪屁股,将身体转向大出俊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条件反射似的瞪起眼睛,一脸“你想怎样”的凶相。神原和彦却毫不躲闪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真的觉得,搞这次审判没事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看到大出俊次的脸上露出了迷茫,?#36335;?#25169;了个空。事到如今,为什么还问这个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你们要搞,?#20063;?#31572;应的吗?#20426;?#20182;的嗓音?#34892;?#21464;调,“你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?我老?#30452;?#39035;理解我的感受什么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当然是真心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所以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刚开口,就遭到俊次劈头盖脸的怒吼:“你给我闭嘴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这么做会伴随着危险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怕我老爸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。”神原和彦摇摇头,“是另一种危险,你不明白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愣住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一下子明白了:“是说大出家着火的事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,你奶奶不是被烧死了吗?#20426;?#31070;原和彦对着大出俊次点?#35828;?#22836;,“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?警方的调查有进展吗?报纸上?#30340;?#26159;一起纵火案,后来就没有下文了。对此警方是怎么说的?这非常重要。”他加强了语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0333;?#28779;就是纵火。哪个混蛋把我?#19994;?#30528;了。”在神原和彦的引导下,大出俊次的语气?#37096;?#22987;认真起来,“反正不是老?#25351;?#30340;。这事跟混蛋老爸发飙一点关系也没?#23567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不禁想把脸埋进双手中。没明白,还是没明白。他不顾再次遭到怒吼的危险,坐到离大出俊次最近的椅子上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件事确实和你?#30422;?#27809;有关系。可这到?#36164;?#35841;干的,又为什么要这么做?#20426;?#35828;完,健一抬头看了看神原和彦的脸。靠得近一些,就发现他长得和自己并不像,至少比自己帅多了。刚才藤野凉子被他指名道姓地问话?#20445;?#22909;像显得?#34892;?#24778;慌失措。这一幕又在健一的脑海中回放了一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2610;?#26597;有进展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91;煞刚业?#20102;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这番双重?#35874;?#19979;,俊次来回看着神原和彦和野田健一,眼角仍带有一丝愤怒的痕迹,但更多的是困惑。健一心想,虽然相貌不同,我们俩却很像《爱丽丝梦游仙?#22330;?#37324;的那对双胞胎?#20540;堋?#36825;又是为什么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低?#21453;?#36947;:“?#20197;?#31967;的,大概正在调查吧。家里也来过几次,问了老爸不少事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调整语序并归纳内容后,这番话的意思便是?#23433;?#20102;解具体的调查进度?#34180;?#36825;?#21482;?#27788;状态已经?#20013;?#20102;好一阵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这样啊。?#38381;?#20102;眨眼睛,神原和彦继续问,“听说火灾前有恐吓电话打来,是真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不相信?难不成我在撒谎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唬?#21482;是确认一下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确实有恐吓电话打来。”俊次抛出这句话,一股新的愤怒?#25351;?#29616;在他的脸上,“那些混蛋警察,从一开始就怀疑老爸和我在撒谎,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问了很多遍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问题是,大出父子都不记得接到恐吓电话的日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又有什?#27425;?#39064;?一般不是都这样吗?#21487;?#25200;电话接过就忘了呗,可不是吗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?#24615;?#30528;脏话与怒骂的抱怨又开始了。可以听得出,自?#29992;?#26408;记者那期片面报道的《新闻探秘?#26041;?#30446;播出以来,大出家曾收到过许多带有恐?#21028;?#36136;的电话和书信,如果一一认真对待,就没法正常生活了。因此,一家人的感觉也变得迟钝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火灾发生前,恶作剧的风暴不是已经平息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算是这么回事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还得分开考虑才行。”神原和彦的表情变得?#32420;?#36215;来,灾前的恐吓电话共有几通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两通?不,是三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胜接到过两次,大出俊次接到过一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4656;吓电话和纵火的是同一个人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在自言自语,似乎并未要求对方回答。俊次却?#25238;?#25130;铁地说:“就是桥田呗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桥田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赶紧为神原和彦说明。当着大出俊次的面不能用?#26696;?#23617;虫”之类的字眼,为了简明扼要地介绍桥田佑太郎,野田健一着实动了一番?#36234;睢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少年的声音,还是青年男子的声音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知道呢?是一种很怪的声音。我老爸也这么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费了一番口舌才明白,打恐吓电话的人似乎用了变声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不由得?#34507;?#20329;服。神原和彦和大出俊次见面还不到两小?#20445;?#23601;已经能从俊次的口中问出有用的话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「我认为大出没有杀死柏?#23613;?#36825;是桩冤案。」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当着大家面如此断言过。就是这句话起的效果吗?人出俊次与他人面对面认真交谈的场景,健一之前根本无法想象。教师们很难让俊次端正态度,恐怕连多次训导他的警察也做不到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果然很想听?#20581;?#20320;是受冤枉的”这句话吧?他一直?#21364;?#30528;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。即使这份?#21364;?#22240;为他的暴力和意气用事,很难得到大家的理解,但他确实在?#20013;?#19981;断的失望中苦苦?#21364;?#30528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没有杀人。他一直?#21364;?#30528;有人站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不是桥田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可能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别老是一惊一乍的,神原和彦是站在你这边的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假如他是纵火犯,警察早就找上他了,毕竟从事件前后的状况看,警方完全有理由怀疑他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就是啊。那小子恨我……”俊次毫不掩饰怨恨的眼神,“是个叛徒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不叫背叛,叫分道扬镳。健一在心底嘀咕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警察问过你关于桥田佑太郎的事吧?他们在此基础上得出与他无关的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哪有?根本没问过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大出俊次的回答,神原和彦的表情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:“没问吗?一点都没问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所以说,那些?#19968;?#37117;是笨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等等,等?#21462;!?#31070;原和彦跳下桌子,双?#30452;?#33016;,“那桥田以外的学生呢?可能与事件相关的那些学生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还是几乎没有人接受过调查。关于柏木卓也的死以及三中的骚乱,警察只问过俊次:“无论是玩笑还是恶作剧,会往你家打电话说‘杀了你’的会有谁?在同学当中是否有人选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说出了桥田佑太郎的名字,大出胜也有同样的主张。因此,桥田是犯人的说法,其实是大出家提出来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警察却没有对此迅速采取行动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你说他们是不是一群笨蛋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凡事都用“笨蛋”一骂了事可是个恶?#21834;?#20581;一差点想如此劝说俊次,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口。他向神原和彦询问了一件刚想到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4656;吓电话和纵火的,会不会是不同的人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稍加思考后摇了摇头:“从时间上来看,两者结合得太紧密了。这几通恐吓电话和之前的批评电话是不同的,不过也能从中明确一个重要的情况。”神原和彦郑重其事地说,“三中的骚动或许并不在大出家纵火案的调查范围之内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?#20426;?#20581;一和俊次同?#26412;?#21628;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?#30340;?#26159;不是笨蛋?搞搞清楚好不好?怎么可能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然可能。”神原和彦悠然反驳道,“警察看清了事件的本质,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向你询问柏木的事。难道不是这样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许是跟不上神原和彦的思路,俊次只能在嘴里一个劲儿地骂着“笨蛋?#34180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?#20426;?#20581;一问,“为什么警方能如此断定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估计是作案手法吧?#20426;?#31070;原和彦断言道,“这种纵火方式不像初中生的?#30452;省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消?#26391;?#21644;警方都勘察过火灾现场,或许他们根据实?#26159;?#20917;作出了判?#24076;?#36825;起纵火案的作案手法绝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那么简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这样啊……”健一的?#29616;?#19968;下子被彻底翻了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#31070;原和彦朝野田健一点?#35828;?#22836;。只有大出俊次还跟不上他们的思路,一个人被抛在话题外干着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恐吓电话的内容我可是听?#20204;?#28165;楚楚。‘下次就轮到你了,我要杀了你。’就是这么说的,不可能记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与这个“下次”对应的,可能是柏木卓也的死或井口充的重伤。如果是?#32610;擼?#37027;纵火就是对杀死柏木卓也的大出俊次的?#22836;#?#22914;果是后者,那便是来自桥田佑太郎的复仇。而大出胜和大出俊次一直在一厢情愿地主张后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37096;?#33021;是不相关的外人想利用三中的骚乱,让大出蒙受不白之冤。”神原和彦的猜测颇为精妙,“恐吓电话只是个幌子,?#23460;?#21046;造出与三中的事件相关的假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想搭顺风?#34507;傘!?#20581;一说。得到神原和彦的肯定后,健一心中涌出的喜悦超过了自己的预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则露出了全然不知所措的表情,这对他而言可谓?#28072;?#32477;后:“你们是说,不是针对我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从如今警方的行动来看,可能性很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又是针对谁的?#31354;?#23545;我们家的什么人吗?老太婆吗?#20426;?#20426;次瞪大了眼睛,“有谁会对那个痴呆老婆子下手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差点忘了,这起纵火案有一名牺牲者,那就是大出胜的?#30422;祝?#20063;就是大出俊次的祖母。这是一起纵火杀人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再次感到,大出俊次对祖?#21103;?#26432;一事没有动什么感情。这可能是误解,或许他的内心正?#20004;?#22312;悲伤中。可是,听“老太婆吗”这一句的语气,丝毫感觉不到悲痛和哀?#24656;?#24773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0693;道。”神原和彦的语气很温柔,像是在安慰他似的,“这也不是我们可以随意猜测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还没有刹住车。“是老?#33268;穡俊?#20182;咕哝着,视线停留在半空中,淡淡的?#24535;?#28014;现在他的眼底,“我老爸威风得很呢。发了大财,冤家也多了。”他的脸阴?#33080;?#30340;,?#21543;?#24847;上的敌人多得不得了。所以,即使我们是受害者,警察也会不依不饶地调查我老爸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木材厂在经济复苏的大好?#38382;?#20013;大赚了一笔。对此,健一也有所耳闻。大出俊次不是正穿着昂贵的?#36335;?#21527;?浸透了汗水的?#32435;?#21518;脖领处,透过面料可以看到标牌,说明这不是超?#35874;?#21334;场里挂着卖的货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成功人士背后总是潜藏着黑色的感情漩?#23567;?#26576;些人对于大出胜成功的怨恨,正在那件过于昂贵的?#32435;?#19978;凝聚成深重的黑暗。这一?#26657;?#20415;是健一他们尚无法理解的成人世界的严酷现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突然对此有?#24605;?#20998;切肤之?#31383;?#30340;感受。他问道:“如果询问风见先生,他会不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这次没有激动,只是摇了摇头,平淡地说了句:“这和他没关系。”他似乎被各种疑问和谜团搅糊涂了,没有注意到刚才对他刨根?#23454;?#30340;竟是野田健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,”神原和彦拉来一把椅子,坐到大出俊次身边,“正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,?#20063;?#20250;问,搞这次审判没事吗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到底在担心什么,健一也明白了。一旦开展校内审?#26657;?#22823;出俊次身边的那些状况就会重新出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取消校内审?#26657;?#36825;起事件就会逐渐被人遗忘。尽管你无法洗清冤屈,但电视台不会再来拿这件事大做?#24700;拢?#23398;校也不会为?#20284;?#39057;召开?#39029;?#20250;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旦大张旗鼓地开展校内审?#26657;?#20107;情便会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。如果纵火犯的目的是想让俊次吃点苦头的话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会对这种为大出伸张正义的活动感到不满,从而可能再次闹出事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直?#22402;?#22320;盯着身边的神原和彦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轻轻点了两次头:“如果纵火犯只是搭了三中骚动的顺风?#25285;?#32780;真正目的在别处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或许会再次兴风作浪。毕竟,已经平息的事态再?#20266;怀?#28909;,就会出现再搭一次顺风车的机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这种情况下,就要看纵火犯的目的到?#36164;?#20160;么了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目的早已达成,那即使还有搭顺风车的机会,他也不会出手。如果前一次纵火并未达成目的,就完全是另一回事“我老爸又会成为攻击的目标,是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嘴角僵硬。他的视线仍在?#25105;疲路?#22312;空中?#24050;?#30528;大出胜。怎么办?老爸,我该怎么办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轻易下结论是很危险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。如果不?#21491;?#20851;注,那会更加危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。”即使窗户全部打开,没有安装空调的教室也依然闷热异常,可健一的胳膊上却起?#24605;?#30382;疙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藤野、井上和北?#24598;?#24072;也都没有注意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像是清醒过来似的重新将目光投向神原和彦:“是啊。那你怎么会想到的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微微偏了一下脑袋:“大概因为我一直是局外人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的很危险吗?有多危险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还不知道。?#37096;?#33021;只是我杞人忧天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唬?#19981;是”健一立刻反?#25285;?#22823;出的祖母已经死了。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死了。这事我们竟然都忘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忘啊。”神原和彦说,“至少藤野没忘。大出家的火灾正是促使她想要举办校内审判的原因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想到,就在我们集体沉默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,大出家死了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样想来,凉子确实做得很对。健一的脑袋乱作一团,毫无头绪,只会一个劲儿地出汗:“藤野的?#30422;?#21487;是警视厅的刑警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句从?#20197;?#31967;的心头不经意冒出来的话,却让神原和彦作出了强烈的反应。他猛地抬起头来:“真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,应该是搜查一课的刑警。”健一补充说明道,“她?#20498;?#23545;于这次事件,她曾跟?#30422;?#20180;?#24178;?#37327;过,还向?#30422;?#34920;达了她自己的想法。”这次轮到神原和彦视线?#25105;?#20102;。他的脑子也明显?#34892;?#28151;乱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……有什?#27425;?#39064;吗?#20426;?#25552;出话题的健一竟然把握不住脉络了。大出俊次焦躁起来。怎么了?你们这是怎么回事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刚才提过的问题,藤野的?#30422;子?#35813;早就想到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为什么不提醒一下女儿呢?#31185;?#22914;说,女儿的心情可以理解,可当校内审判重提这些旧事?#20445;?#20250;在意想不到的方面产生?#29616;?#30340;影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因为他是个笨蛋。”大出俊次又吐出了他最拿手的台?#21097;?#26681;本没想到呗。要不就是觉得我们家的事怎样都无所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真是“怎样都无所?#20581;保?#37027;就等于否定了凉子为大出俊次证明清白而组织的活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大家的劲头好不容易?#36824;?#21160;起来的时候,这些话说出来等于当众?#32654;?#27700;。”神原和彦用手擦了擦汗,好像已经?#25351;?#24179;静了。他身上的白?#32435;?#30001;于汗水的浸润,有好多处变成了半透明。?#23433;?#36807;对大出不能不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应道:“所以你三番五次提到要我自己决定,是不是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点?#35828;?#22836;。大出俊次也对他点?#35828;?#22836;。还挺像一对真正的辩护人和被告,健一心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这个瞬间,辩护人与被告的关系确立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热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得公?#20061;?#19978;的纸片哗?#19981;?#21862;直响。学校里已经没人了?难道全都睡着了?要不,是全都死了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说……”大出俊次望着墙上的纸片,用干巴巴的语调说,?#23433;?#26159;我干的。我没有杀死柏?#23613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间隔一次呼吸的时间,神原和彦回应道:“明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根本不了解那小子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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……”俊次皱起了眉头,“觉得那小子阴阳怪气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番出人意料的感言使健一一下子不知作何反响。阴阳怪气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个怪怪的?#19968;鎩!?#22823;出俊次简短地?#21491;?#35828;明,对他而言,用上这样的词汇已经算尽力了,“但是,我可没有杀死他。”他已经不用卷舌的语调了,?#20843;?#35828;谁都不信,可我真的没杀死他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的表情就像一下子放掉气的气球,五官皱成一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要证明这个就这么难?难道我们家里还得有谁被杀死吗?#20426;?#35828;到最后,他的话音?#34892;?#21457;颤,像在叹气一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想?#27492;?#20900;屈吧?#20426;?#31070;原和彦问道。他并不是在确认,而是在严厉地?#30772;齲骸凹热?#22914;此,校内审判非办不可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7117;是因为你,因为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吗?#20426;?#20426;次的声音带着哭腔。原来大出俊次也会哭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所以要说服你的?#25913;福?#23588;其是你?#30422;住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可能吗?开什么玩笑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要去做,就一定能成。关键是决心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终于听懂了。决心。对,这才是关键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的这些话,并非要给校内审判?#32654;?#27700;,而是在测试大出俊次的决心,?#30431;?#30693;道要参?#26377;?#20869;审?#26657;?#33719;得坐上被告席的资格,必须做好足够的思想?#24613;浮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要想彻底改变现状,必须承受比什么都不做、?#21364;?#22823;家渐渐忘却此事严酷得多的压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难以置信。为何会想得如此周到?他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此时此刻作?#24613;?#20102;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又要挨老爸的揍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要想办法做到不挨揍也能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?#20204;?#24039;。”大出俊次又提高了嗓门,“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老爸有多可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。神原和彦抽回身子重新坐好后,竟然笑了起来。?#20843;?#28982;不了解大出的?#30422;祝?#20294;我了解我的?#30422;祝?#25152;以?#20063;?#19981;害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俊次不停?#25918;?#30528;被眼泪刺得通红的眼睛。野田健一?#39038;?#38388;忘记了呼吸。这?#19968;?#21040;底要说什么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37326;。?#20854;实是个养子。现在的?#25913;?#24182;不是我的亲生?#25913;福?#34429;然?#20063;幌不?#36825;么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半张开嘴,表情很是滑稽。健一注意到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后,赶紧抿紧了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的亲生?#25913;?#37117;死了。我的?#30422;?#26432;死了我的?#30422;祝?#22312;发酒疯的时候。”不带半点?#25487;掏?#21520;,神原和彦口齿清晰地说了下去,“如今想来,我?#30422;?#20063;是个值得同情的人。要是当初能?#30431;?#25509;受治疗,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。可是,我?#30422;?#24403;时根本顾不上这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为她经常遭到?#30422;?#30340;打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要不喝酒,我?#30422;?#23601;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原和彦七岁时的一天,?#30422;?#36319;往常一样喝醉后撒起了酒疯,结果打死了?#30422;住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邻居帮忙叫来了?#28982;?#36710;和警?#25285;次?#26102;已晚。”他平静地说,?#26696;盖?#20063;受了伤,被警察带到医院。后来听说,他有好几根手指都骨折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医院接受治疗和审讯的时候,?#30422;?#30340;酒慢慢醒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,他想必非常害怕。他冲进医院的厕所,?#20204;?#27905;箱里的抹布打结后连接起来,套在了空调的排风管道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上吊自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那时还很小,很多事情却记?#20204;?#28165;楚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为经常和?#30422;?#19968;起挨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知道?#34892;?#30007;人?#19981;?#25171;老婆和孩子,虽然原因各不相同。我也知道被殴打是很可怕的,说习惯了可能有点夸张,但至少不像别的同学那样害怕暴力。我想大出的?#30422;?#32943;定不会像我?#30422;?#37027;样疯狂。怎么样?也许我这么想太不知轻重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一声不吭地坐着,似乎有点失魂落魄。谁又能回答这个问题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清晰地回想起初次偶遇神原和彦时心头冒出的感想,就在与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一双看到过对岸风景的眼睛。看来这并非错觉。神原和彦真的是看到对岸的风景后又归来的少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不起,我作了个怪吓人的自我介绍。”他略带害羞地说,“怎么样?能让我做你的辩护人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拥有坐上被告席的决心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作好面对现实的?#24613;?#20102;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出俊次抽着鼻子,身上一股汗味儿。健一的身上也有汗味儿。神原和彦的额头上,汗水正呈直线往下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哈哈,你真是笨蛋。”大出俊次的表情既像在哭,也像在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同一时间,另一间空教室里,检方的三名学生也在开碰头会。他们是藤野凉子、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不起。”凉子开口便向他们道了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萩尾一美吃了一惊:“哎?为什么要道歉呀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举?#30452;?#31034;愿意帮助我?#20445;一?#26159;大出的辩护人,可现在却变成?#24605;?#23519;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是没办法的事。”佐佐木吾郎安慰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点?#35828;?#22836;:“没办法。提议召开校内审判的是我,事到如今我既不能置身事外,也不能当陪审?#20445;?#25152;以只能当检察官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当检察官也挺合适的。”佐佐木吾郎说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直视着这名?#24895;?#30452;爽、为人谦和的同学,凉子说道:?#23433;唬也?#19981;合适。我?#28909;?#20309;人都更了解自己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次换作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两个人同时吃惊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?#24613;?#20026;大出辩护?#20445;?#25105;已经确立了方针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要验证大出俊次在案发当夜――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4020电子书到两点,即柏木卓也的死亡推定时间内的不在场证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。即便不考虑其他因素,仅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大出的清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此之前,她从未认真调查过大出俊次的不在场证明。大出自己作出的辩解也一直是含混不清的,其中肯定有遗漏的细节,只要找出来就能?#22351;?#21040;验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转到起诉大出的一方后,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什么不同呢?#20426;?#21333;纯的萩尾一美?#27425;?#36947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:?#23433;?#26126;白吗?也是,你怎么会明白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什么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制止住正要撒娇的萩尾一美,佐佐木吾郎满脸?#32420;?#22320;问凉子:“是举报信的事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默默地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只是为大出辩护,就完全可以不提举报信的事。”佐佐木吾郎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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作为检察官就不行了,立场正好相反,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。那封举报信就是起诉大出俊次的最重要依据,无法回避。”佐佐木吾郎缓缓说道,?#36335;?#35201;确认什么似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别人这样说明后,凉子更?#21491;?#35782;到了此事的?#29616;?#24615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,有什?#27425;?#39064;吗?#20426;?#19968;美问,“只要认为检方相信了举报信的内容并起诉被告,这样不就行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、你到?#23376;?#27809;?#24515;?#23376;呀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好过分?#21486;?#24178;吗这么瞧不起人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问两人:“你们觉得那封举报信可信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面面相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四月播放的那期《新闻探秘?#32602;也?#33021;完全赞同其中的主张。”佐佐木吾郎说,“可?#28909;?#31449;到?#24605;?#26041;这边,就必须当节目内容都是事实,并以此为前提采取行动。我也怀疑大出他们和柏木之间或许有过什么关联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萩尾一美用力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辩护方到底会如何出牌,就不得而知了。神原和彦会和你一样走验证不在场证明的路线,还是会选择证伪举报信的内容?一切才刚刚开始,估计神原自己也不知该怎么着手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无论如何,我觉得我们应?#30473;?#20013;精力,将举报信推在前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,有什?#27425;?#39064;吗?#20426;?#20304;佐木吾郎问道。虽然说出了和萩尾一美一模一样的问句,可意图却完全不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叹了一口气后,凉子说:“?#20063;?#30456;信那封举报信。不仅仅是凭借直觉,还有确凿的根据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面的两人大吃一惊。凉子说起了那天在保健室发生的事。听到三宅树理低声发笑?#20445;?#22905;的心中产生?#24605;?#20998;?#24535;?#21644;疑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浅井松子死后,大家都觉得是她写了那封举报信。甚至有传言说,这封信不是松子一个人写的,三宅树理肯定帮了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正好相反。是三宅树理写了举报信,并让浅井松子帮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萩尾一美的断言,凉子反倒犹豫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身边的女生都这么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因为你们都讨厌三宅树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讨厌不讨厌的问题,是冷静的判断。她们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平等的友谊。三宅树理总是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浅井松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点?#35828;?#22836;:“是啊。可我觉得这不是传言也不是想象,而是确信如此。三宅树理的笑声,我听?#20204;?#28165;楚楚。”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,“这事我也对?#32844;致?#22920;?#20498;?#22240;为实在没法一个人闷在心里。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。只是还在为当辩护人做?#24613;?#30340;时候,北?#24598;?#24072;曾经问我校内审判是否会用到举报信,我给出了否定的回答,并向北?#24598;?#24072;说起了这件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向两人叙述了她与北?#24598;?#24072;交谈的经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完后,佐佐木吾郎沉吟道:?#23736;估?#25484;握了什么证据啊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他没有公开。”凉子说道,“是为了保护学生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吗?我觉得?#20272;?#19981;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罢了。因为三宅树理比?#19979;櫸常?#19981;想去碰她,难道不是吗?其他老师也和他差不多。”遇上这种话题,萩尾一美总会说个痛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啊。三宅树理的确比?#19979;櫸常?#25152;以不想和她有什么?#32454;稹?#36825;不是说津崎校长,而是在说凉子。因此,想当大出俊次的辩护人的凉子会采取逃避态度,觉?#27809;?#26159;封锁掉举报信为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现在这一手已经不好使了。为了促成校内审?#26657;?#20937;子已经表态过要当检察官,并拿定主意,只有自己能够胜任。可仔细想来,自己之?#23433;?#36807;是在说漂亮话罢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两位同伴,于是低下了头,说:“怀抱着如此的心态,却不得不将举报信推到风口?#24605;?#36215;诉大出俊次有罪。老实说,我觉得挺可怕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怕”这个字眼一出口,她便真的感到身上一阵发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做我这样的检察官的助手,不觉得后悔吗?#20426;?#20937;子训斥自己,对眼前的伙伴不能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,因为那样很不公平,“如果你们觉得这跟一开始说的不一样,要退出,也没有问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萩尾一美扭扭捏捏地斜视着佐佐木吾郎。佐佐木吾郎挠了挠头,对着凉子?#33970;?#19968;笑,说出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:“藤野,人会笑,也是有各?#25351;?#26679;的原因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不禁瞪大了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不定三宅树理会在保健室里发笑,并非出于你推测的原因。三宅树理是个很特别的人,无论她与浅井松子的友谊是怎样的?#38382;剑?#22905;们毕竟关系不错。浅井松子因交通事故生命垂危,对她的刺激一定很大。所以,当时她的心理状态一定非同寻常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倒也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校内审判的目的不就是发掘真相,要给所有人一个明白的交代,不是吗?那无论是当辩护人还是检察官,要做的事情不是都一样的吗?#20426;?#20304;佐木吾郎嘿嘿笑着,“所以没问题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接着他又收起笑容,面向凉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刚才稍微有点吃惊。没想到藤野也有思绪被搅乱的时候。女生间的关系真够复杂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被搅乱了思绪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美你也有问题。”佐佐木吾郎瞥了一眼一美,“某个人这样想;依据推测应该如此;这样考虑比较妥当……这些都不是‘事实’,不是吗?你并非‘知道’些什么,而只是‘这样觉得’罢了。就算老师们这样推测,也不会变成事实。”他探出身子继续说,“我们干?#22047;?#36825;些直觉和推测?#24809;彻?#38646;。事实是,举报信确实存在,藤野自己就收到过一封。而且我们认为,信的内容有可信的部分,并非?#30475;?#30340;恶作剧。我们就回到这种?#30431;?#19968;张白纸的状态,重新开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先忘记三宅树理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的话,首先应该做的,自然是找出举报人。因为他可能是凶案的目击者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9992;找,不就是三宅树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不禁对任性的一美合掌膜拜起来:“你还是退出吧。求你了,回家去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1527;这么挖苦人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完佐佐木吾郎一番话,凉子惊得目瞪口呆,过了许久才终于能眨眨眼睛,活动身体。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大块坚冰逐渐松动,开始融化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4809;彻?#38646;,回到一张白纸的状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找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发出书面通知,要求他主动承认。我觉得这样最妥当,你觉得如何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通知的对象限定在三年级学生内,就行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牛?#24212;该可以,只是不能局限于女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还是?#20063;?#21040;,?#25351;?#24590;么办?#20426;?#23545;萩尾一美而言,这已经算最像样的问题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笑了:“那就对我们很不利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会输掉官司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倒无所?#20581;?#25105;们输了官司,却弄清了真相,不也很好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藤野凉子以前真是太小看佐佐木吾郎了。凉子曾经只觉?#30431;?#26159;个处事机敏、比较好相处的男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输了官司也能弄清真相。佐佐木吾郎说的一点不错。我追求的是真相,不是官司的输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举报信的内容是真的,那举报人不可能一直?#24867;?#34255;藏,一定会主动与我们接触。老师们不是对举报信置之不理吗?但我们不会这么做。只要传达出这个意愿,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。说不定不是三宅树理呢。”他说道,“说不定是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某个人。三宅树理是举报人这一点,或许是大家一厢情愿的错觉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就是三宅树理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没有理睬萩尾一美的又一次执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果然是三宅树理,那又有什?#27425;?#39064;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?#24535;?#24471;身上发冷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不过这次的原因和之?#23433;?#22826;一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能理解藤野同学心中对三宅树理的郁结。可是作为检察官,你不能害怕这一点,想说什么就对她直说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?#20445;?#25945;室的门上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进。”凉子应了一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战战兢兢地探进头来的,竟是音乐社的山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可以进来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教室里的三个人同时?#29677;擰?#20102;一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纪央迈着轻盈的脚步进入教室后,随手飞快地带上了门。她站在门口,快速?#20013;?#22768;地说:“是北?#24598;?#24072;告诉我藤野在这里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眼神?#34892;┯我疲?#20284;乎心中有什么事还没拿定主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8909;?#24050;经决定要当陪审?#20445;?#25110;许?#20063;桓美?#21578;诉藤野这些话。刚才当着大家的面一直不敢说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可是……”她猛地抬起了头,“这是小松的?#30422;?#35201;我来转达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端正了坐姿:“浅井松子的?#30422;祝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野纪央挺直腰板,正视着凉子:“昨天我去了小松家,想跟小松的?#30422;?#25171;个招呼,告诉她我要当陪审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种认真严谨的作风非常符合纪央的?#24895;瘛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也许会遭?#20581;?#21035;用这种事来烦我了’之类的斥责,所以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牛?#21999;,嗯。”佐佐木吾郎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小松的?#25913;?#19981;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的谈资,报纸和电视台来采访,他们也全部拒绝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我反而受到了鼓励。如果同学们想努力?#24050;?#30495;相,他们也愿意出力,有必要的话,随时都愿意作为证人出庭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4052;郟 ?#20304;佐木吾郎忍不住欢呼了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的心中又有一大块坚冰融化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谢谢山野同学。你能把这件事告诉野田他们吗?他们应?#27809;?#22312;刚才的那间教室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好吗?#20426;?#23665;野纪央似乎很惊?#21462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应该由你去告诉他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可是陪审员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是浅井同学的?#38376;?#21451;,也是和他们一起参与校内审判的伙伴。真的要谢谢你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野纪央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。“明白。那我去了。”说着,她抬了抬?#30452;郟?#24494;微偏了一下脑袋,“我可以对他们说‘加油’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然可以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纪央笑着离开了。凉子回头一看,发现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也是满面笑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样?#20426;?#20304;佐木吾郎颇为得意地说,“说明藤野揭竿而起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。纪央也确实很可爱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美抬?#24369;?#20102;他一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来明确一下从明天起该做的事。”凉子取出?#22987;?#26412;,“?#19994;?#20808;写好呼吁举报人出面的?#27597;濉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个就麻烦你了。那我们需要向谁了解情况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警察,还有相关人员的家人。?#31508;?#20808;便是柏木的双?#20303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柏木君还有个哥哥。”一美说,“也上过电视。虽说长得和柏木不怎么像,但也是个帅哥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看这个眼睛最尖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是女生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也笑了,一直堵在胸口的苦闷消失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这一刻起,我就是检察官藤野凉子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6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JR线新桥站的检票口,?#20272;?#27941;崎正男正用一块大号的白色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。?#24049;?#30340;时间是下午两点,还有不到十分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气闷热异常,火?#23849;?#30340;阳光毫不留情地?#25214;?#22312;水?#21990;?#38754;和道路旁林立的高楼外墙上。车站?#32610;?#26679;人来人往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多半都是些穿西?#21834;?#25171;领带的男人。新桥不愧为上班族的街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心中暗忖。这番忙?#20498;?#20316;的景象似乎是理所当然的,但自从辞职以来,他一直关在家里,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一边目睹市中心的喧嚣,一边对自己“每天都是星期天”的境况发出感?#23613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再就业,毕竟不工作会导致经济危机。眼下虽然不至于没有饭吃,但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。十年后,十五年后,?#28982;?#33988;耗尽,自己可就得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教师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杀了,津崎自己也没这个打算。他的教师生涯中,有两个学生死去了,即使没有来自教育委员会的限制,他也不可能有重新站上讲坛的自信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每个人都在顶着酷暑忙碌着。季节改变,时间不停流转。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的我,今后还能做什么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津崎先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有人喊自己,津崎正男这才回过神,看到森内惠美子正向自己跑来。她穿着凉爽的白色连衣裙,身子?#34892;?#28040;瘦,不过已经?#25351;?#20102;精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是有劳了。”低头鞠了一躬后,森内惠美子露出笑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好久不见。”津崎愣了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笑得更灿烂了:“您夏天总是穿开领?#32435;?#21834;,以前我就一直想,现在上哪儿才能买得着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冈野老师以前常常提醒我,说不戴领带可不好。”一开口就提冈野,会让人觉得自己还在对受他的排?#39277;?#32831;于?#24120;?#19981;过津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就说出了口,“但我?#19981;?#24320;领?#32435;饋?#25105;们走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们要去的事务所就在马路对面那?#21543;?#20303;楼的三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的。”森内惠美子应了一声。津崎注意到,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原来她也很紧张,说不定昨晚一直在回忆城东三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,没有睡好觉,眼角处出现?#24605;?#26681;红血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乘坐狭窄的电梯上三楼,来到要去的?#32771;?#38376;前按响对讲器的提示铃,一路上两人都没有?#20498;?#35805;。陈旧的铁门没有挂?#20449;?#21644;姓?#21523;疲?#21482;是孤零零地贴着一条印?#23567;昂右?#35843;查侦探事务所”字样的黄色胶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着眼前的光景,津崎不由得纳闷:这种地方靠得住吗?虽然现在才担心恐怕为时已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委托该事务所作了?#35802;?#35843;查,听说是她?#30422;?#30340;熟人推荐的,说这里的人做事情很认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是来了解调查结果的,而津崎正男应了森内惠美子的请求一同前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讲器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您好!”森内惠美子的嗓音有点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2771;?#37324;整理得井井有条,看上去就是家普通的事务所。室内共有三张桌子,桌子后方是一排橱柜。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放在?#30475;?#22788;,为了遮?#24808;?#30524;的阳光,百叶窗是拉上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高个子男人从桌子后站起身,走上前来。他发际处的头发已经花白,身穿白色的短袖?#32435;潰?#40657;色的裤子,没有打领带,却中规中矩地穿着皮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介绍了津崎正男后,那人便递上了名片。原来他就是所长?#21491;?#33391;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您是校长先生吧,我听森内小姐说起过您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前任校长。?#26412;?#27491;对方后,津崎和惠美子并肩坐在了沙发上。?#21491;?#25152;长亲自走到事务所角落里的小厨房,从一台老式冰箱里拿出水壶,将里头的大麦茶注入茶杯,稳稳当当地端了过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想让津崎先生一起听调查结果,所以……”?#21491;?#25152;长在对面坐下后,惠美子开口说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朝津崎点?#35828;?#22836;,随即将早已放在茶几上的大文件袋拉到自己?#30452;摺?#25991;件袋上?#38391;?#20142;的?#20013;?#30528;标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4178;?#20869;惠美子委托调查事项资料」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和冰箱一样?#34892;?#24180;头的老式空调正在呻吟,不过室内还是比较凉爽舒适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想马上向您汇报调查结果,请问您作好心理?#24613;?#20102;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牛?#27809;问题。胜俣先生今天不在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到外地去了。?#34987;?#31572;惠美子的问题后,?#21491;?#25152;长转向津崎补充道,“胜俣是我们事务所的调查员。森内小姐的案子就是他负责调查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重重地点?#35828;?#22836;:“他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。只是听听他说的话,心里就会轻松很多。最让人宽慰的是,他一开始就明确对我说,邮件失踪绝不是出于我的被害妄想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害妄想。津崎玩味了一番这个词的意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们在?#33268;?#27585;弃举报信的事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?#21487;?#20869;惠美子一直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思考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最后想到的结论是:举报信确实送到了信箱里,可在自己拿到并阅读之前,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了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是出于恶作剧,将举报信偷走、撕毁并丢弃,?#30452;?#21035;人拣到后寄给了HBS电视台?还是偷信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怀有鲜明的敌意,将举报信撕毁后直接寄给?#35828;?#35270;台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初次听到这番猜想?#20445;?#27941;崎一边吃惊,一边担心起森内惠美子的精神状态来。能?#22351;?#20986;如此异想天开的假说,说明她正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,内心的苦闷又是何等深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恶作剧的情况另?#21271;?#35770;,如果是?#23460;?#36825;么做的话,你能想到,谁会对你抱有如此深的敌意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想不出,可说不定就有这样的人。别人如何看待自己,自己往往很难知晓。经过这些是?#29301;?#25105;对此已经深有体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确实如此。津崎完全能理解森内惠美子的心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别的老师面前,?#20063;?#20250;提出这种假设,说了也只会被他们用一句‘被害妄想’打发掉。或许他们还会觉得,我事到如今还在说谎逃避责任,从而更加鄙视我。我很清楚自己没有收到举报信,更不会把信撕?#20451;?#24323;。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,所以无论动用怎样的手段,我也要查出真相,还自己一个清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和城东警察署的佐佐木警官商量过此事。佐佐木警官告诉她,动用警力调查并不现实,但可以委?#20852;?#23478;侦探去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终于认同了森内惠美子的做法。他原本就愿意相信惠美子,听了她的介绍后更是觉得,虽然她的假说有异想天开的成分,但仍然值得调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打开文件袋。坐在津崎身边的惠美子屏住了呼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从袋子里拿出一大叠文件?#26657;?#25918;到桌上后,又从这堆文件中抽出?#24605;?#24352;巴掌大小的彩色照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接过照片,森内惠美子的手不由得发起抖来。她?#20204;?#21161;般的眼神看着津崎。?#21491;?#25152;长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别担心,照片不会咬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苦笑起来。一张照片从她手中掉落,飘然落在桌面上。这是一台设置在信箱内部的摄像头?#32435;?#30340;照片,拍到信箱的顶盖被掀开,有长长的棋子一般的东西伸了进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不假思索地将这张照片拿到手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是这个人!”惠美子高声叫道,两手紧紧攥住一张照片。津崎朝她的手上看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2435;?#30340;?#24674;?#24212;该是公寓入口处,背景是一排排整齐的邮箱。照片中的人物微微扭动脖子,左脚向前迈出,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注意四周的动静。人物在动,因此照片?#34892;?#35768;模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个女人,穿着无袖?#32435;?#21644;中裤,一身夏装说明照片是最近?#32435;?#30340;。她留着长发,脑后系着一根马尾辫,脖子上黏着几根乱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手里拿着一些信件和一根筷子似的东西。津崎将这张照片跟自己手里的那张对比观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您认识这个人吗?#20426;焙右?#25152;长问道。惠美子点了好几下头,目光依然死死地盯在照片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我们公寓里的,就住在我隔壁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江户川芙拉尔小区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0869;小姐住在四〇三?#37326;桑?#37027;这一位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0843;末?#20108;的。”似乎正在记忆中搜索确认,惠美子微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,?#29677;牛?#26159;的。是四〇二?#2567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知道她的名?#33268;穡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眉间的褶皱更深了:“名?#33268;鎩?#22435;……是垣谷,还是垣内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2905;没有交流吗?#20426;?#27941;崎问,“你们不是紧挨着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1644;邻居们往来。我是租户,而且我原本就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知道她的具体姓名吗?#20426;焙右?#25152;长问道。惠美子立刻投降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0693;道。她家门口有没有挂姓?#21523;疲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的邮箱上有名字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微笑道,“她叫垣内美?#20301;媯?#19977;十一岁,没有工作。在你来之前就住进这栋公寓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的瞳孔微微发亮:“我想起来了,刚搬过去的时候,我去打过招呼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时她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印象?呃,好像没什么特别的,只是觉得隔壁也住了个女的,比较放心,仅此而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没有和垣内美?#20301;嫠倒?#35805;,相互借用过物?#32602;?#25110;听她抱怨过什么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的目光落在?#30452;?#30340;照片上。她按顺序翻看这三张照片。一张是垣内美?#20301;?#21040;垃圾堆放处扔垃圾;一张是垣内美?#20301;?#31449;在公寓的公用走廊上;还有一张是垣内美?#20301;?#25171;开自家房门?#24613;?#20986;门。津崎十?#24535;?#35766;:照相机得藏在什么地方,才能拍到这些照片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记得是在去年暑假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惠美子说起和学校有关的事,津崎便探出了身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几个?#37326;?#19978;的学生,嗯,大概有七八个吧,到我家来玩过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着,惠美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津崎,似乎在征求这位前校长的同意。津崎对她点?#35828;?#22836;,表示没有问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学生们闹得很?#21486;?#21518;来我送他们去车站,回来时正好遇到这位隔壁邻居,就对她说了声,‘不好意思,刚才太吵了,影响到您了。’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终于放下照片,惠美子用手指按住额头,陷入沉思。她和这位叫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邻居关系疏?#21486;?#19981;?#21653;?#24819;就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0250;搞错人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绝对不会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的回答十分明晰,“江户川芙拉尔小区的物业人员目击到垣内美?#20301;?#25487;你的邮箱,而?#20063;恢?#19968;次两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早那次是在今年的新年,直到最近还看到过一次。胜?#20828;?#26597;员去了解情况?#20445;?#29289;业人员马上向他透露了这一情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张口结舌,说不出话来。一旁的津崎替她询问:“?#28909;?#30693;道了,为何不采取措施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就当没看见吧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说,?#30333;?#20026;物业,他们不愿意和住户发生矛盾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又不是矛盾不矛盾的问题。我的隐私遭到了?#30452;?#36341;踏,并?#19968;?#28041;及盗窃行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像个女学生般撅起嘴的惠美子,?#21491;?#25152;长的脸上挂着劝慰的笑容:“您说得很对。可除了现场制止,物业也采取不了进一步的措施,如果垣内美?#20301;?#27515;不承认,就?#30431;?#27809;办法了。毕竟对于物业公司而言,住户就是?#31361;А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?#31361;?#23601;是上帝,是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6807;,正因为及早抓住了物业的这根软肋,我们的工作才得以顺利开展。在他们的暗中协助下,我们在很多?#24674;?#23433;装了摄像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怪不得照片内容会如此丰富多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简直难以置信。”惠美子直愣愣地发着呆,额头渗出了?#24618;椋?#36825;么说,偷出举报信、擅自阅读后将其撕毁并寄给电视台的人,就是这个垣内美?#20301;媯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能性百分之百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答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?#20581;?#24800;美子发出不解的?#38816;ⅰ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一句不中听的,您有没有得罪过她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有啊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打开了从文件袋中取出的文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8712;?#20869;美?#20301;?#26126;显怀有敌意,她是在?#23460;?#20026;难森内小姐。这一点从物业人员的目击证言上能?#22351;?#21040;证实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为垣内美?#20301;?#27809;有翻找过别人的邮箱,连看都不多看一眼。?#23433;?#20165;如此。物业人员还看到过,在你外出?#20445;?#22435;内美?#20301;?#26469;撬过你家的门。这种情况只有过一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在今年三月中下旬的时候。当时森内惠美子还没有离开学校。“她拿了一根像是铁丝的东西,试图撬开你家的门锁。你有没有注意到门锁周围有损伤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已经脸无人色了。她说不出话来,只是摇了摇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对外行来说,撬锁的?#35759;?#22826;大了。估计那只是一次不成功的尝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有没有发现屋里的东西被翻过,或者家具被移动过?#20426;?#27941;崎忍不住问道。森内惠美子被?#24535;?#25899;住了身子,眼睛瞪得大大的,又摇了两三下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么说,室内没出问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这样没错……”惠美子的身体看上去整整缩小了一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0869;小姐没有得罪过垣内美?#20301;?#21543;?#20426;焙右?#25152;长再次确认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与惠美子一起点?#35828;?#22836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。问题并不出在森内小姐这一边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断言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和惠美子面面相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算是受到了没来由的怨恨?#20426;?#27941;崎问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牛焙右?#25152;长咕哝道,“难说。真是件令人不解的案子。”将打开的文件递给惠美子后,他继续说,“胜?#20828;?#26597;过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情况。这是调查结果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通过这份资料,津崎也能了解到森内惠美子的邻居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个人情况。结婚、丈夫有外遇、为离婚争执不休、纠纷无法解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读着报告书,?#21491;?#25152;长会不时添加说明。津崎不愧是位教育工作者,光是在一旁听着,就能想象出垣内美?#20301;?#36825;名女性的大致样?#30149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遭遇否定的自我、受到伤害的自尊心、无处可去的现状,这样的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邻居却是个被学生热爱的老师,还是一名年轻貌美、事业一帆风顺的女性。?#21543;?#20869;老师成了她的出气?#30149;!?#26368;直接的感想从津崎嘴里漏了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的心理状态或许正是如此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的脸上没有了笑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垣内美?#20301;?#21333;单选中了森内惠美子作为她的攻击对象。江户川芙拉尔小区里不是明明住着其他单身女?#26376;穡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之所以选中森内小姐,垣内美?#20301;?#20063;是自有她的理由。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拿森内小姐来出气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我没有得罪过她。”惠美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的没有吗?请您再好好想想。多么细小的事都行,您和垣内美?#20301;?#20043;间到?#23376;?#27809;有?#32454;?#21602;?#20426;?#25552;问后,?#21491;?#25152;长?#37027;?#31449;起身来。惠美子双?#30452;?#22836;,?#21653;?#22238;想。津崎只能在一旁看着她,无能为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传来一阵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,?#21491;?#25152;长端着另外几只杯子回来了。大小不一的杯子里装着冰咖?#21462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位名叫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女性,”?#32676;右?#25152;长放下杯子后,津崎开口道,“估计已经因为心中烦恼而变得精神不正常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概是这样的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答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,她选择森内老师作为攻击对象的理由,或许在她的心里是成立的,而在别人看来完全不着边际。有这种可能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8909;?#22914;此,或许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是徒劳吧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还没有说完,森内惠美子便出其不意地抬起了头。她脸上的五官都变了?#21361;?#22909;像被人猛抽了一下似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时……?#20063;?#30693;道垣内结过婚,所以不知道他们在闹离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和?#21491;?#25152;长?#30002;?#35270;着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是去年九月或十月的事了。”惠美子低声说,?#38712;?#20869;和一个与她差不多年龄的男子在家门口争?#22330;?#37027;男人要走,垣内拖住了他,模样十分?#28508;罚?#24773;绪也很激动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男人甩开她走了。垣内美?#20301;?#22352;在走廊上哭,连鞋子也没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正好有事要出门。不,不是……”惠美子?#21653;?#25671;了摇头,“是因为听到隔壁有人争?#24120;?#20197;为出了什么事,才开门出去看的。我看到了这一幕,觉得很?#38480;巍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十分同情这个住在隔壁的女人,毕竟大家都是女人。惠美子也跟?#20449;?#21451;吵过架,能理解她的感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跟她打了招呼,问她要不要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8712;?#20869;美?#20301;?#26377;什么反应?#20426;焙右?#25152;长立刻询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立刻逃回屋里去了,我也没再做什么。正因为有过这样的事,我就更不会和邻居来往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之后,您跟垣内美?#20301;?#35265;过面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应该有过,可?#20063;?#35760;得了,因为我根本没在意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8712;?#20869;美?#20301;?#20107;后有没有跟你打招呼,说一句‘前些天让您见笑了,对不起’之类的话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?#23567;!?#24800;美子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津崎,“只是住在隔壁而已,又不亲近,她会说这样的话反倒不正常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19994;?#19981;这么认为。津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因为?#21491;?#25152;长?#23460;?#25226;资料翻?#27809;?#21719;直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件事就是导火索。应?#30431;?#21487;能性非常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会这样?#20426;?#27941;崎觉得难以理解,?#21543;?#20869;老师不是在关心那位叫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女?#26376;穡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对方不这样想吧??#28508;?#19981;堪的场面被人看见,她会感到无地自容,还觉得这是被森内小姐看了笑话。森内小姐并没有这么做,可垣内美?#20301;?#23601;是这么认定的。她不愿意正视自身的问题,却把资任归咎于别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是莫名其妙。”惠美子低声喃喃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从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丈夫垣内典史那里也了解过一些情况。这些就是他的证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惠美子瞪大眼睛,接过那一册资料,立刻埋头阅读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的工作真是既周到又细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私人侦探社原来竟是这样的。津崎不得不感到佩服。?#21491;?#25152;长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也是从物?#30340;?#37324;得到的信息。要了解垣内美?#20301;?#30340;事,问她那个‘分了手’的老公才最清楚不过。当然,所?#20581;?#20998;了手’的说法并不准确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物业的人认?#23545;?#20869;美?#20301;?#30340;丈夫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1069;完全不认?#21486;?#36830;他们夫妇?#24535;?#30340;情况也没注意?#20581;?#20026;了垣内美?#20301;?#20599;窃信件的事,他们还想?#37027;?#22320;去找她的丈夫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物业对住户的关心难道就仅限于此吗?没有住过公寓的津崎实在难?#36234;?#21463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物业人员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,不过大约在四月份的时候,垣内先生曾问过他们,住在四〇二的垣内美?#20301;?#26368;近是否有过反常行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开始是打电话来问的,几天后他又特意跑来了,他刻意避开了垣内美?#20301;媯?#26377;点?#20302;得?#25720;的感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对物业的人说,自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,正打算跟妻子离婚。可离婚的事情谈不拢,担心妻子神经过敏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发现森内惠美子看资料看出了神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些情况从垣内先生本人那里得到了确认。他说,当时美?#20301;?#20250;在凌晨或深夜打电话给他,以?#32769;?#36924;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要自杀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她丈夫一开始觉?#30431;?#21482;是嘴上说说罢了,可电话打得多了,就渐渐担心起来。美?#20301;?#25110;许会因一时冲动真的去?#20843;饋?#21482;是她一个人?#36182;?#20498;也罢了,要是她打开煤气造成爆炸,那就得连累别人了。所以他才去找了物业的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的目光重新落在垣内美?#20301;?#31449;在公寓门厅的那张照片上,注视着她瘦弱的肩膀和单薄的后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她一个人?#36182;?#20498;也罢了。也不知这是不是垣内典史的原话。可无论如何,这也太寡情、太?#30251;?#20102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担心不要连累别人啊。”他不由?#20204;?#22768;说了出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苦笑道,“胜俣在这份材料里也写了,垣内先生正与一名女性同居,?#38376;?#24615;已怀有身?#23567;?#20851;于离婚的原因,他认为都是妻子的不是,而在我们看来,双方显然都有问题。不过,他们的婚姻确实已经无法挽回了,我觉?#30431;?#20204;还是早点离婚,各自开始新的人生为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吊起了眼角:?#26114;右?#20808;生,你这?#27425;?#20182;们着想,到?#36164;?#31449;在哪一边的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笑了:?#26696;?#25165;那只是我的个人感想。我们的委托人当然是森内小姐您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面无表情,心里却像?#21491;?#25152;长一样在苦笑。他感到了一缕久违的亲切?#23567;?#26862;内惠美子本来就有点孩子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6696;?#24590;么办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已经弄清楚,森内小姐的隔壁住着一个麻烦的女人,由于一些毫不相干的原因,竟然迁怒于森内小姐,单方而对森内小姐抱有敌意。她的行为给森内小姐带来了?#29616;?#30340;影响,致使森内小姐辞去了教师的工作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?#21543;?#20869;小姐?#20445;?#20284;乎在提醒惠美子,她不是什么“小惠?#34987;頡吧?#20869;?#20445;?#32780;是一个成熟的大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原本就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眼里的泪水溢出了眼眶,流淌到脸颊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蒙受不白之冤确实很难受,简直是一场灾难。您很坚强,也终于挺过来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赶紧从包里取出手帕按在脸上,放声痛哭起来,前倾的双肩上下抖动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位垣内美?#20301;?#22914;今又处在怎样的状态呢?#20426;?#27941;崎问道,“还在?#26723;劣?#20214;吗?还会继续攻击森内老师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缓盟怠!焙右?#25152;长直率地说,“所幸的是,垣内夫妇之间还有一位叫金永的律师。这个人倒是很厚道,一方面规?#29240;还?#33258;己的垣内先生,一方面也十分同情美?#20301;媯?#27491;在想办法采用温和的方式促成他们的协议离婚。由于美?#20301;?#24456;?#35752;矗?#29616;在的局面依然僵持不下。不过只要这方面的状况有所好转,美?#20301;?#30340;心情也会平稳下来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期待外力作用,静观其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这样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,即使顺利离婚,美?#20301;?#30340;挫折感和失落感也不会马上消失,甚至可能?#21448;亍?#36825;样的话,不要说停止迁怒于森内小姐的行为了,或许还会做得更过火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对森内惠美子而言,简直是场巨大的灾难,绝不能听之任之,逆来顺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建议森内小姐离开江户川芙拉尔小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搬家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也许搬家这条路也值得研?#20426;?#22435;内美?#20301;?#21487;能会?#32439;?#36807;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涕泪四流的森内惠美子听到这里又吃了一惊,发出惊呼:“哎?她会追来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这种可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会这样!这还有完没完了?我什么坏事也没做,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恨之入骨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确实毫无道理,可是,在这种情况下,据理力争也是徒劳。我们接手过类似的案子。”?#21491;?#25152;长继续说,“通过这些案子我们发现,与对方在空间和心理上拉开距离,等对方自行冷静下来才是上策,并且必须谨慎小心,不能刺激到对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建议森内惠美子?#28982;?#32769;家住上一?#38382;?#38388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江户川芙拉尔小区的?#32771;?#26242;时空?#33579;?#21363;使浪?#36874;孔猓?#20063;顶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8982;?#32769;家安顿下来,再找新的房子。四〇三空置的情况最好连物业都不要告知。邮件可以让胜俣去取。只要不告诉任何人,隔壁的垣内美?#20301;?#23601;搞不清惠美子到?#36164;?#19981;住在那里了,还是外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遇上要拿东西或别的情况必须回四〇三?#20445;?#24744;也不要一个人去,可以让您?#30422;着?#21516;,或者叫上胜俣一起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新居所确定后,搬家的事必须干净利落地一次性完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具体的日子由我们来定,为的是不让垣内美?#20301;?#23519;觉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30431;?#19981;在家的时候搬吗?#20426;?#24800;美子终于止住了眼泪,“可她没有工作,不会长时间外出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微笑道:“我们会事先调查清楚,?#37096;?#20197;请垣内先生配合一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利?#30431;?#20204;离婚调解的日子吗?#20426;?#27941;崎问道,“那不是要上家庭事务法院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就垣内夫妇目前的情况,还没到需要正式办理的程度,正在律师的参与下进行调解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旦进入正式的调解程序,垣内先生一方也必须作出让步,?#28909;?#38656;要他承认自己的不忠,可他不会愿意这么做。他希望通过金永律师来想办法摆平此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8712;?#20869;先生是个?#36824;?#33258;己的人,尽会想些对美?#20301;?#32780;言不近人情的方法。不过,他并非完全缺乏常?#21486;?#33267;少会担心给他人增添麻?#22330;?#20182;的本意或许是不希望美?#20301;?#22312;离婚前犯下刑事案件,因为这样会影响他的生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忽然同情起垣内美?#20301;?#26469;。这个女人有她自己的盟友吗?会有谁在她身边,给她安慰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会有谁在她身边……津崎莫名联想起了另一个人,他的思绪多少有点混乱了。他的眼?#26696;?#29616;出一名少女的脸。她同样没有盟友,正置身于深深的?#38706;?#20043;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种半夜躲债逃跑似的做法或许会让您生气,”?#21491;?#25152;长继续说,“但是,如何在不被垣内美?#20301;孀纷?#30340;前提下搬家,确实是首要的课题。我们可?#36234;?#32461;一些熟悉此类业务的搬家公司,具体事务交给他们去办,您完全不必担心。我也会在一旁监?#20581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就拜托了。”森内惠美子的话语带着鼻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问题在搬家之后。森内小姐,您?#24613;?#24590;么办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还是要证明自身的清白,对吧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8712;?#20869;美?#20301;?#35753;您蒙受了不白之冤,并通过媒体广为宣传。若只是写信给城东三中倒也罢了,她竟然将无中生有的陷害捅给电视台。电视台方面也有问题,没有调查清楚就无端指责,?#30340;?#26159;毫无责任感的教师。对此,您?#24613;?#24590;么办呢?#20426;焙右?#25152;长用手指轻敲文件,紧盯着惠美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心想:他简直是在挑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证据已经齐全,如果您要反击,怎么做都行。您?#37096;?#20197;利用媒体,我们能够提供渠道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他的语气,这番提议并?#24378;脹分?#31080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抿紧嘴唇,一声不吭,只是?#21653;?#22320;捏苕手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这样……”虽然知道越俎代?#20063;?#19981;妥当,津崎还是开了口,“又要重提城东三中的事件,学生们不是又要受到伤害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了此话后,?#21491;?#25152;长的眼里便射出了一?#26469;游?#26377;过的强烈目光,连说话的语调都发生了变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,森内小姐受到的伤害就可以不了了之了?就无端受到伤害这一点而言,森内小姐和城东三中的学生们并没什么两样吧?#21487;?#20869;小姐所受到的伤害甚至更为具体,难道不是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可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津崎先生,身为教育家,您认为将这起事件束之高阁,真的合适吗?在某一天――无论?#38382;保?#21313;年后也好,二十年后也好,您能够问心无愧地向您的学生说明真相吗?您的学生听后又会作何感想?他们会?#34892;?#26862;内老师吗?他们会说‘原来森内老师为了不给我们增添负担,竟一个人忍气吞声这么多年,真是太?#34892;?#20102;’这样的话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低下了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?#22351;?#29420;自承受这番苛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已经基本查清,是哪个学生写了举报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向两人说明,写举报信的是当时身在二年级一班的女生三宅树理。森内惠美子惊?#30431;?#19981;出话来。?#21491;?#25152;长在震惊的同?#20445;?#38706;出了?#27597;行?#36259;的表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津崎先生,您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森内惠美子小声说,与其说是在责问,倒不如说是在抱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非常抱歉。?#19994;笔本?#24471;,还是不告诉你为好。”他又转向?#21491;?#25152;长,“那名女生不会跟垣内美?#20301;?#26377;什么关?#34507;桑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会这样提问也是出于无奈。这里总不会又有什么偶然吧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没?#34892;Γ?#20063;没有不?#22836;场?#20182;满脸?#32420;啵抖?#25130;铁地说:?#23433;?#21487;能!举报信内容的真伪与森内小姐毁弃举报信的事件根本是两码事。森内小姐蒙受的不白之冤与三宅树理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听着旧空调的呻吟声,陷人了沉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是清白的。她没有扔掉举报信,这一点完全可以证明。应该向学生们说明这一?#23567;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吧,无论如何,这件事早晚要告诉他们,那就在此时此地说出来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抬起头:“城东三中的三年级学生要针对柏木卓也的事件开展校内审?#23567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和森内惠美子双双瞪大了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像是昨天才正式决定的。法官、检察官、辩护人和陪审员的人选都已确定,他们正在着手?#24613;浮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蟆?#23457;?#26657;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被告是大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更觉莫名:“他们只是一群初中生,怎么审?#24515;兀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冈野老师打电话来的,我也是昨晚才听说,具体安排?#20063;?#19981;清楚,只是他们似乎并非想要搞成真正的审?#23567;?#35828;来也是,即使判决大出有罪,学生们也无法对他执行处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491;?#25152;长点?#35828;?#22836;,眼睛依然瞪?#27809;朐病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们只想查清真相。媒体和我们老师都不告诉他们真实情况,他们受不了了,决定要靠自己的力量追根?#24247;住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不是胡?#33268;穡俊?#26862;内惠美子嘀咕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0869;老师,”津崎转向她说道,?#26696;?#37326;老师打电话给我,不只是为了通知我,因为这根本没有必要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哈哈,”?#21491;?#25152;长说,“估计现任校长想对津崎先生说,不要对校内审判提供协助。是不是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语中的。津崎不由?#30431;?#20102;一下身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他这样要求我,也要我转达森内老师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吧?是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学生会以怎样的方式举办校内审?#26657;?#29616;在还不得而知。但我是他们曾经的校长,森内老师也曾是柏木的班主任。我们被学生们询问或要求提供证言的可能性非常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代理校长冈野也是如此判断的,所以才来提?#25353;?#39044;防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要学生们有要求,?#19968;?#28385;足他们。”津崎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森内惠美子只是愣愣地发着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有这样的义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津崎先生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0063;?#24819;?#30340;?#20063;有这样的义务,所以我要请求你,请你也配合学生们的校内审?#23567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转机出现了。森内惠美子而言,校内即将举行的这场审判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?#27809;?#20250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是太好了!”?#21491;?#25152;长不合时宜地高声感叹,“再也没有?#26085;?#26356;好的安排了。森内小姐,津崎先生的话一点也不错。您就在那样的场合证明自己的清白。您看怎么样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甚至曝起嘴唇,吹了一声口哨,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多?#20174;?#25954;的学生啊。真好,真是敢想敢干,连我也忍不住要为他们两肋插刀了。有什么需要?#37326;?#24537;的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津崎和森内惠美子面面相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一天,藤野凉子和佐佐木吾郎来到城东警察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两人平时都与该警署的少年课无?#25285;?#19968;进门便顿觉?#34892;?#21387;抑,开始紧张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?#30422;?#19981;是在警视厅工作的吗?#35838;一?#20197;为你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呢“怎么会?完全是两回事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刑警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他们要找的佐佐木礼子也出去了,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姓庄田的男警官。这人面相很和善,不像个刑警,倒像电视剧里那种老好人的角色。年龄也不大,大概三十出头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庄田警官而言,凉子和吾郎算是稀?#20572;?#21548;说他们来访,他?#39592;?#33258;跑到前台迎接,还显出很惊讶的态度。从见到两人的时刻起,他的一根眉毛就一直往上挑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已经打了佐佐木警官的传呼机,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。她并没有跑远。”庄田警官说,“这个人闲不住,一有空就去附近的游戏中心和便利店里转一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冒昧来访,真是过意不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两人一起打过招呼后,就在庄田警官安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看了佐佐木吾郎一眼,开口道:“今年暑假,我们要搞一项课外活动,想请你们协助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开始说明后,庄田警官的眉毛吊得更高了,而?#19968;?#26159;只有一根,真奇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等一下,请等一下。?#26412;?#36215;手拦住凉子的话头,他飞快地眨?#24605;?#19979;眼睛,翘起的眉毛这才回到原来的?#24674;茫?#20320;们要搞审?#26657;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要审判大出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真的要为大出定罪。”佐佐木吾郎不失?#34987;?#22320;插话道,“只是想以审判的方?#33050;?#28165;柏木事件的真相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等等,等?#21462;!?#24196;田警官连声叫停,“还是等佐佐木警官回来后再谈吧。?#32676;?#28857;冷饮怎么样?#32943;?#21917;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一会儿,他们就喝着庄田警官?#32654;?#30340;冰可乐,聊起?#24605;?#24120;。庄田警官说他已经结婚了,有一个三岁的女儿。凉子察觉到,说话之余他一直观察自己和佐佐木吾郎的神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真是对不起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佐佐木礼子冲进了刑警办公?#25671;?#22905;满脸是汗,肩上背着个大包,包里露出一捆宣传海报。“?#21486;?#26159;藤野凉子和……哎,你叫什么来着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30333;?#20304;?#23613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6159;佐佐木吾郎。呃,你是学生会委员吧?#20426;?#20304;佐木警官连珠炮似的说着,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毛巾来擦汗。手帕已经不管用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位警官竟然记得我们的全名。凉子既感到佩服,又?#34892;?#19981;愉快。看来佐佐木警官对我们学校的了解要比想象中更?#30001;?#20837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热天的,你们特地跑来有什么事吗?已经放暑假了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佐佐木警官心急火燎的发问,庄田警官笑眯眯地说:“别急,?#32676;?#28857;冷饮去去火。一会儿?#24515;?#21507;惊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从头开始讲起。随着凉子的叙述,庄田警官的眉毛又吊了起来,不过这次是两根一起。佐佐木礼子的眼睛则瞪得越来越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难以置信。”佐佐木礼子仍用搭在脖子边的毛巾擦?#24120;?#20854;实脸上已经不再出汗了,“真是难以置信,你们真的要这么做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凉子和吾郎异口同声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出竟然会同意,也真是难得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其中有很多曲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且今后还会?#34892;?#22810;曲折,因为还不知道俊次的?#30422;?#22823;出胜会怎么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但我们认为,?#28909;?#24050;经开始,就一定要干到?#20303;?#25105;们要查明真相。”凉子十?#25351;?#33030;地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刹那间,佐佐木礼子的眼中?#26376;?#20986;同情与怜悯。她又看了看庄田警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说,藤野同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要起诉大出,可以这样说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根据还是那封举报信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1482;是这个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,我重来一遍。主要的依据还是那封举报信,对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凉子这次不得不认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8909;?#22914;此,当你们明白举报信上的内容是不可信的,又会怎样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默不作声。佐佐木吾郎也抿紧了嘴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事实上,我……我们已经知道了。那封举报信是凭空捏造的。举报人是谁,我们也知道了。”佐佐木警官?#34892;┩掏掏?#21520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拦住她的话头:?#25353;?#20107;就不劳相告了。我们也知道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你们听到的只是传言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说来,佐佐木警官您掌握的情况也差不多吧?无论是内容的真伪,还是举报人的真身,也都只是一些推测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大为惊讶,半张着嘴,很久都没有合上。庄田警官?#27597;行?#36259;地探出了身子:“确实如此。我们也没有向本人确认过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喂,庄田警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事,说说何妨。你们又是如何看待这种‘推测’的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认为,应该?#28982;?#21040;一张白纸的状态。”虽然当着佐佐木吾郎的面现学现卖他昨天的?#23433;?#20813;?#34892;?#38590;为情,可凉子还是得这么说,“我们决定,首先要找出举报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向三年级全体同学发出了邮件。”佐佐木吾郎补充道。昨晚他们三人为此忙了一宿,今天又起了个大早,所以都?#34892;?#30561;眠不足。现在这个时候,萩尾一美正要去邮局投递,尽管她牢骚不?#24076;?#35828;这样会导致皮肤粗糙。“是呼吁举报人主动站出来承认的信件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礼子似乎能听到自己重重合上嘴巴的声音。她就这样僵在那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觉得举报人会响应你们的要求吗?#20426;?#24196;田警官问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但愿如此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可要是没人响应,你们?#25351;?#24590;么办?不就失去了起诉大出的根据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沉住气,坚定地对庄田警官说:“可举报信本身不会消失,可以视为间接证据。我们来验证这个间接证据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5454;此进行审?#23567;!?#20304;佐木吾郎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庄田警官的眼睛越发明亮了。他点了一下头:“原来如此。行啊,这样不是很好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喂,庄田警官,你这么说太不负责任了吧?#20426;?#20304;佐木礼子已是满脸怒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庄田警官笑道:“有什么呀,这样不是很好吗?我大力支持这次校内审?#23567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可能搞好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35797;试怎么知道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他们还只是些初中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哎呀,可不能这么说。以前面对一些案子,我们不是常常会说,‘还只是初中生啊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?#20426;?#36825;一次的意义可完全不同了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从脖子上拉下毛巾,用两手不停揉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藤野同学。”她的语气中?#24615;?#30528;几分恫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9677;擰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将那封举报信公开摊上桌面,会让某人受到伤害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了。凉子早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全都已经伤痕累累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不想就这么不闻不问,让伤口慢慢淡出我们的?#21491;啊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并不是?#21364;?#24840;合,而只是假装看不见罢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4052;?#19968;――只是万一的情况,举报人主动站了出来,你们能保护得了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来保护。”凉子提高了嗓门,“可我觉得在保护举报人之前,还有一件必须先做的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事情?#20426;?#20304;佐木礼子?#34892;?#22256;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到目前为止,老师和警方都在保护那位举报人,一直关注着、保护着,是不是?可你们有没有直接听过举报人想说的话呢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倒吸一口凉气。庄田警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认为举报人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过度保护。举报人是在乞求信任,希望别人相信自己说的话。所以我们就相信‘他’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周?#24615;?#30340;人声、电话铃声包围着他们,凉子却一次都没转移视线,自始至终直视着佐佐木礼子的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您一定要协助我们的校内审?#26657;?#25308;托了。”凉子与佐佐木吾郎一起鞠了一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,我们该做些什么好呢?#20426;?#24196;田警官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,却没有开口阻止。凉子与吾郎对视一眼,不禁微笑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请告诉我们柏木去世后,你们搜查时了解到的情况。我们不会要求提供原?#30002;?#26009;,那种资料我们?#37096;?#19981;懂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我们也不能把正规资料拿给你们看。不过我们可以为你们整理一份参考资料,以回答你们提问的?#38382;健?#21487;?#26376;穡俊?#24196;田警官回头征求佐佐木礼子的意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警官呆板地点了一下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想知道些什么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柏木的死亡推测时间、死因、遗体的状态、现场有没有遗留物?#32602;?#36824;有案发当夜附近?#29992;?#30340;证言,你们肯定去调查过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些情况在?#39029;?#20250;上说明过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也从老师和?#25913;?#37027;里听到过一些零星的信息,可还是想正式确认一下。”凉子又正了正坐姿,?#30333;?#20304;木警官,如果您确认过大出在案发当夜的行动,也请告诉我们。这对我们将是莫大的帮助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咬了一下嘴?#20581;?#22478;东警察署在搜查中并没有确认过大出他们的不在场证明,因为没有必要。至于我个人有没有向他们询问过,在目前阶段我只能说无可奉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直眯着眼睛思考问题的庄田警官这时问起:“你们也会向老师们了解情况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么津崎老师和森内老师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这个打算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会作为证人传唤到庭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可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么说,我和佐佐木警官也同样有可能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礼子立刻作出反应:“?#20063;?#20250;站在任何一边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也不想站在任何一边。这次审判不是为了争输赢,我们只想弄清真相。?#21486;?#23545;了。”凉子举起一根手指,?#26696;?#25165;我们要求提供的资料,请同样交给辩护方一份。对于这些基本的事?#20498;叵担?#21452;方必须公平地掌握。没有问题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庄田警官笑了。他快要对面前这两位初中生高举白旗了。他用胳?#20179;?#25413;了捅身边的佐佐木礼子,说道:“没问题吧?#23380;?#20304;木警官,我们就配合一下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直?#22402;?#22320;看着仍在犹豫不决的女刑警,有一句话冲到嘴边又费劲地压了回去。您是在为三宅树理担心吧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问出来就太多管闲事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好吧。”女刑警叹了一口气,“我们就来?#24613;?#36825;份资料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非常?#34892;唬 ?#19968;直默默看着他们唇枪?#22047;?#30340;佐佐木吾郎突然大声表示?#34892;唬?#23460;内甚至荡起了回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该如何与大出一方联?#25285;?#20182;的辩护人又是谁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个外校的学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介绍完神原和彦和野田健一,困惑的神色又回到了佐佐木礼子脸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外校的学生?还是柏木的朋?#36873;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也有点担心,但仅就昨天的情况看,应该没有问题。再说还有野田跟着他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据我了解,野田好像不太适合这样的工作。老?#34507;?#20132;,也挺没骨气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交谈到现在,凉子觉得佐佐木礼子的这句话最让自己恼火。说来真不可思议,可她就是不想听别人这样说野田健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刻,凉子的脑海里突然?#20937;?#30340;,是野田健一在图书馆里挺身而出帮她赶走流氓的模样。那当然是野田健一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场合,又中了邪之后的特定表现,不过也算是的一个侧面。在这次校内审判中,他说不定还会展现出这一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从一开始就支持凉子,他先是要当陪审?#20445;?#21518;来又主动要求当辩护人的助理。他如此积极地参与校内审?#26657;?#24182;不是因为在自己与?#25913;?#30340;冲突中欠了凉子的情。健一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,他自有必须认真参与校内审判的内在动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或许只是凉子的一厢情愿。如今她已经站到起跑线上,前方?#21364;?#30528;她的是什么,不得而知。她要依赖一切可以依赖的东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野田可是很有骨气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的语气很强硬,让佐佐木吾郎吃了一惊。佐佐木礼子更是目瞪口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6159;吗?对不起,刚才我失言了。”女刑警苦笑一声,将攥在手里的皱巴巴的毛巾往就近的桌上一扔,“?#28909;?#36825;样,我也得抓紧时间动?#25351;?#20102;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藤野凉子和佐佐木吾郎出了城东警察署,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城东第三中学。他们觉得必须马上将取得佐佐木礼子的支持这件事向北?#24598;?#24072;汇报,同时也要通知辩护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北?#24598;?#24072;不在教师办公?#25671;?#24403;凉子他们正要离开办公室?#20445;?#20182;正?#27809;?#26469;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486;?#26159;藤野同学啊,你听到妹妹转告你的事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有,?#19968;?#27809;回过家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啊。我这儿正好有要紧事,正在召集相关人员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得早不如来?#20204;傘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家都在图书室,快去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图书室的阅览室里,除了被告和陪审?#20445;?#25152;有的相关人员都已到齐。萩尾一美看到凉子他们进来,赶紧朝他们招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太好了。你们不来,我一个人正心慌着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留你一个人在这儿,我们也担心着呢。”佐佐木吾郎说着,坐了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辩护方的两人在阅览室的书桌上摊开?#22987;?#26412;和活页纸,正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。凉子探头过去,野田健一便猛地合上了?#22987;?#26412;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用不着这么戒备森严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弧?#19981;是这个意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笑着回过头来,看了看北?#24598;?#24072;:“我有事要向大家通报,可以?#20154;?#21527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有话快说。”说话的是井上康夫。他看上去似乎非常疲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怎么了,热感冒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什么呢!还不是为了写《校内审判简要说明?#32602;?#19968;宿没睡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说到睡眠不足,我们也一样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呼吁信和得到佐佐木警官支持一事,凉子?#30002;?#20102;简要说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觉得一些基本事实应该由双方共同掌握,才请求佐佐木警官也给辩护方一份资料。这样做没问题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然没问题。”神原和彦答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野田健一汗流不止,校服?#32435;?#30340;领口敞开着,辩护人神原倒显得相当淡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太有帮助了。我们正在按时间顺序整理以往的事件呢,时间全用这上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?#22987;?#26412;上拼命写着的就是这些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要?#32610;?#20030;报人吗?#20426;?#25552;出这个问题的是野田健一,他诧异地看着藤野凉子,似乎在怀疑她精神是否正常,“藤野同学,你不会真的以为举报人会主动站出来吧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?#22351;?#27809;听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三宅可不会这么老实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停!”凉子猛地拦住他的话头,“这是检方的工作方针,没必要听取辩护方的意见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健一显出惊慌的神情,他?#20204;?#25588;的眼神看了看辩护人神原。看来,有关三宅树理的是是非?#29301;?#20581;一已经跟神原讲过了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觉得这样的工作顺序是正确的。”神原和彦说,“我只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?#27425;?#39064;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知道举报人是谁后,也能告诉我们吗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一下子答不上来了。她还没想到过这个问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也应该是双方共同掌握的信息。”法官井上康夫又发话了,“或者说,作为法官的我要作出这样的裁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举报人是我方的重要证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,那是我们的王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佐佐木吾郎不失?#34987;?#22320;提供援助。不?#19979;?#33080;倦容的井上法官立刻抖擞起精神,用手指推了推银边眼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什么王牌不王牌的?别搞错了,这不是真正的审?#26657;?#27809;必要这么在意输赢。目的在于弄清真相,对不对,藤野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缄口不言。她发现自从当上法官,井上康夫便一下子神气起来,对自己也是“藤野、藤野”直呼姓?#24076;?#27627;不?#25512;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。不过,要是举报人自己不愿意,就不说了。要视情况而定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也就是说,是带有保留的吧?辩护人,这样可?#26376;穡俊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以。”野田健一还在晃晃悠悠地摇着脑袋,似乎在说:不管怎么说,还是不可能的,藤野同学,不行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?#34892;?#29983;气了。这个人怎么能这样?#38752;?#33258;己刚才还在佐佐木警官跟前帮他说话。?#19978;?#37326;田健一是不可能知道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的劲头都很足嘛,像玩真的似的。”双?#30452;?#33016;?#30475;罢?#30528;的北?#24598;?#24072;嘿嘿笑着,“藤野同学,要通报的都说完了吧?#32943;?#38754;就由我来说几句。首先,?#28909;话?#26408;的?#25913;?#24895;意跟你们见面,那后天就由现在这些人前去拜访。正规的审判是没必要向他们打招呼的,可你们搞的并不是正规的审?#26657;?#36824;是去一?#20266;?#36739;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6159;正规的审?#23567;?#36825;句听着有点刺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其次是关于津崎老师和森内老师,他们说,只要你们有要求,他们愿意出庭作证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井上康夫皱起眉头:“我们还没提出要求呢,?#24613;?#24037;作倒做得真快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学校也有学校的情况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马上就猜到,是冈野老师打过电话了。他才不会说“学生们要搞校内审?#26657;?#35831;多多关照”之类的话,而是正相反,肯定叮嘱过津崎老师和森内老师不要给予配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井上说得不错,这次审判不是?#33251;埽?#19981;必?#21862;?#20110;谁胜谁负。以何种方式处理问题、要当哪一方面的证人之类的事,都可以协商解决。还?#23567;北蔽怖?#24072;?#23460;?#20572;顿片刻,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在场的学生,?#21543;?#20869;老师方面也?#34892;?#30340;进展。我在一小时前接到了津崎老师的电话,真是个令人震惊的新情况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北?#24598;?#24072;讲起森内老师没有收到过举报信的事。听得出了神的学生个个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怎么可能!”冒冒失失地高叫起来的是萩尾一美,“竟然是隔壁女人的恶作剧?这不成悬疑电视剧了?#20426;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美,你少咋呼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实在难以置信嘛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凉子也有同?#23567;?#24590;么听都像一?#20266;嗟没?#22768;绘色的谎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新闻探秘?#26041;諛孔?#20026;什么没有注意到呢?在节目中,茂木记者完全将森内老师定位成一名不负责任的教师。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森内老师的话?#34987;?#20107;,才根本没想到要去调查此事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媒体真是可怕,凉子心想。如此重要的事实被媒体过?#35828;?#21518;,竟好像真的不存在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到现在?#25490;?#28165;楚,真不容?#20303;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1543;?#20869;老师找的那家私家侦探社看上去不怎么样,其实相当能干。”说着,北?#24598;?#24072;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笑了一下,“那家侦探社的社长听?#30340;?#20204;要组织校内审?#26657;?#36824;十?#25351;?#21160;,?#30340;?#20204;都是勇敢的学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还说?#34892;?#35201;帮忙的事尽管说,让津崎老师大吃一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只是匹夫之勇罢了。?#26412;?#19978;康夫一边忍住哈欠一边说。神原和彦微微一笑,凉子瞪了他一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这是怎么了?过了一天,心态应该调整好了吧。只要能查清真相,自己做检察官也没什么不好。明明已经这么决定了,可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一看到满脸若无其事的神原,就像看到了无数用纸折成的蛇,内心深处会涌起反感的情绪――做辩护人的原本应该是我,“我想,如果请森内老师出庭作证,是不是能?#30431;?#23545;毁弃举报信的事提供证言呢?#20426;北蔽怖?#24072;说,“当然,是否毁弃举报信,与举报信内容的真伪并无关系。可森内老师确实为这不白之冤深受其苦。如果能?#30431;?#22312;学生和?#39029;?#38754;前证明自己清白,多少能?#30431;?#36731;松一些。森内老师毕竟还年轻,今后的人生长着呢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明白,我们会考虑的。”神原抢在凉子之前回应了北?#24598;?#24072;。这又让凉子很不痛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可是,老师,?#27604;c尾一美将视线投向北?#24598;?#24072;,“即便她没有毁弃举报信,森内在柏木事件里也派不上用处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话可真刺耳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是事实。她对柏木这样的学生不?#34892;?#36259;,不太会有什么了解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啊。”凉子也点?#35828;?#22836;,“我们会向森内老师提出各?#25351;?#26679;的问题,希望她做?#30431;?#24819;?#24613;浮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啊,一定要有?#24613;浮!北蔽怖?#24072;缩起脖子扮了个鬼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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